■黄渺新

很多人听过这句话：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

这句话让无数人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背上行囊，带上一本诗，踏足远方。可是，“恨不得”结果却是“恨而不得”。是的，我们多数人终究要向现实妥协，不得不安于日复一日的苟且，过着平淡庸常、按部就班的生活。一个人不甘平庸也好，安分守己也罢，其人生大抵如此。在平凡、忙碌的现实中寻找点滴诗意，才是生活的真谛。

生活不许人一味追求诗意，在现实面前每每也诗意不起来：吃穿住行样样要花钱，我们得有钱，才能维持基本生活。“钱”是个严肃又沉重的字眼，饱含无奈与辛酸，对它来不得半点矫情。人为了钱必受种种束缚，失去诸多自由，甚至连尊严也受到伤害。我们当然有权选择要过的生活，可现实处处不由人，动不动对人高高举起鞭子。

我所在城市的冬天常阴雨绵绵，异常湿冷。天寒地冻的清晨，想到要出门上班，不由心头一紧。要是呆在家多好，一盆火，一杯茶，一本书，简单、温馨又惬意。可是，生活由不得我们，或者说想过安逸的日子，得先挣到足够维持生活的钱。摸摸腰包，腰包不丰满，得去挣钱。于是，天蒙蒙亮，冷雨噼哩啪啦敲打窗子，照例像往常一样瑟瑟发抖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匆匆洗漱后赶去上班。

上班有做不完的事，加班成常态。下班回到家，筋疲力尽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吃过晚饭想看一会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有朋友打来电话问，周末爬山去不？有气无力地回答，累！哪也不想去！周末不必大清早被闹钟叫醒，就想好好睡个懒觉。一个被生活弄得疲惫不堪的人，哪有心情游山玩水？

很久没逛街，“逛街”这个词已经很陌生。其实，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繁华街市，可行色匆匆或身心俱疲，根本没心思看街景。逛街逛的是一份轻松、悠闲的心情，慢慢走，慢慢看，漫无目的，不一定要买什么。

一天很晚下班，走在熟悉的街上，头顶是闪闪烁烁的霓虹，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仿佛迷失自我，孤独与彷徨袭向心头，遂凝然而立，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一阵优美略伤感的歌声，伴随清冷的夜风飘来。一位流浪歌手在街头唱歌，手抱一把吉他，面对来往行人半眯眼睛，相当投入。他身前放着打开的吉他盒，充当装钱的匣子，陆续有人驻足听歌，陆续有人掏钱丢进吉他盒。

流浪歌手的嗓音清亮中带些嘶哑，浑厚中带些沧桑，很具感染力。于是，我伫立街边屋檐下的暗影里，聚精会神地听流浪歌手唱歌，做一个忠实的听众。听着听着，我不禁泪水盈眶，倒不是同情流浪歌手，而是暗自羡慕他。听完一首歌，我擦干泪水走出雨檐下，从裤兜掏出几张钞票，弯腰放进吉他盒。

流浪歌手居无定所，唱歌所得也很微薄，甚至刮风下雨都得上街唱，否则就可能食不果腹，露宿街头。但他热爱这份职业，把唱歌视为一种修行，完全陶醉其中，即便再艰辛，也饱含感情唱好每一首歌。是的，他把人生所有酸甜苦辣都溶入歌声里。一个自由的歌者，就算过得再落魄，灵魂也不会麻木。

可事实上，此刻流浪歌手也许非常羡慕面前的听众，羡慕他们有固定的工作，下了班可随心所欲逛街，可驻足街边听流浪歌手唱歌。

的确，如果我们与自己和解，抛弃一切幻想与怨懑，生活本身是一首动人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