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雅方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家永远是我最温暖、最向往的地方。

我小的时候，空调还没有走进寻常人家，哪怕电扇，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电器。“扇子扇凉风，一扇扇到秋。”家里最常用的纳凉物件儿还得是那把大蒲扇。蒲扇多用蒲葵叶裁剪制成，样式有桃形、圆形，扇边通常裹着细篾条。买回来后，奶奶会自己用布条细细地缝上一条边，这样可以避免扇子上的小刺扎到手。蒲扇扇起来能“兜”风，握在手中轻轻扇动，就有凉风吹来。

乡村的夏天是没有闲人的。白天，家里的大人们都下田干活去了，做饭就成了孩子们的事情。太阳下山的时候，奶奶抽空回家来淘好米、蒸几个菜，就接着去地里农忙了，烧火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我身上。抓把稻草塞进炉灶，划根火柴点上火，再拿蒲扇轻轻扇上几下，火势瞬间旺了起来。稻草一把把地塞进去，没过多久，大铁锅里的米饭就飘香了。

饭焖在锅里，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还有重要的事情得做，那就是去门口的河边舀水。一盆盆河水泼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当即腾起缕缕白雾，水渍转瞬便蒸发殆尽，原本滚烫的地面也随之慢慢降了温。等地面干得差不多了，再拿一张席子铺在水泥地上，那就是我们晚上纳凉的场地。

等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下田干活的大人们就回来了。他们到河边洗去一身的泥水、汗水，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把堂屋里的八仙桌抬到院子中间，就着皎洁的月光，享用虽不丰盛但适合自家口味的饭菜，时不时和同样在院子里吃饭的邻居聊上两句。“秧插好了没？”“明天还有什么活？”而孩子们吃好饭，是坐不住的，一看见萤火虫就追着满地跑，它们那一亮一亮的尾巴似乎在俏皮地逗引我们：“快来追我呀！来呀！来呀……”

等到玩累了，娃儿们就躺在席子上歇息，看着满天的星斗朝自己眨眼睛，总想数数究竟有多少颗星星，可每回眼皮总会不争气地自动合拢来。这时候，奶奶走过来，侧着身子躺到我身边，摇起那把大蒲扇，轻轻地扇着风，轻轻地哼着歌谣，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就这样在凉风中沉沉地睡去、甜甜地梦着，直到大人们纳凉结束，才被抱回屋里继续睡觉。

如今，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但那蒲扇轻摇的时光从未被我遗忘，始终珍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