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建良

前几日中午，我在老家吃完饭，坐在廊屋头晒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正惬意时，我一扭头，瞧见廊屋西墙根落水管下的水泥池子里，竟冒出一棵芥菜。这池子四周都是硬邦邦的水泥，芥菜在这儿冒出来，格外扎眼，让人忍不住好奇。

我蹲下细看，那水泥池缝隙窄得蚂蚁都难钻，池边磨得发白，缝里积了些灰尘。我直纳闷，这小种子咋在这儿扎根的？想来，该是某个春雨绵绵的日子，它悄悄在这里发了芽。可转念一想，那得是多大的运气，又多倔强的念头，才敢把一粒种子托付给这么个地方？

这地方条件恶劣，可芥菜没怕。它的根在黑缝里奋力延伸，拼命寻找立足之地，看着真让人佩服。叶子拼命往上蹿，偶尔从落水管滴落的水珠，便是它全部的滋养。渐渐地，芥菜枝叶繁茂，把水泥池全盖住了。远远望去，如一团翠绿的云朵，在坚硬的水泥间绽放生机。

看着这棵芥菜，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玩耍的情景。那时候，田埂上总能看到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在翻过的土地里扎根。有一年大旱，庄稼都快蔫了，可野草却依然挺立。奶奶常说，草比人更懂什么叫活着——不挑地方，不问时节。

由此想到，世间顽强的生命何止田埂上的野草，还有那些在更险峻环境中绽放的生灵。就像有时我们爬山，抬头总能看到悬崖上的花，它们扎根于岩壁的缝隙中，不管风霜雨雪，依旧开得热烈灿烂。它们和芥菜一样，不嫌土壤贫瘠，只要有一缕阳光、一滴雨露，便能奋力生长。

我轻轻摸了摸芥菜的叶子，叶片看似柔软，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它也让我想到那些在生活缝隙中努力的人。小区门口卖早点的李婶，小小的摊位上只有一张小桌，如同生活留给她的一道窄缝。每天凌晨四点，她就在这“缝隙”中忙碌起来，蒸笼热气升腾，豆浆锅咕嘟作响，即使双手磨出茧子、烫出疤痕，她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说“日子再难，也得笑着过”。她的早点摊，在清晨的寒风里，用一碗碗热豆浆、一个个热包子，给大家带来生活的温度。巷口修电瓶车的张大爷，昏暗狭小的修车铺是他的“缝隙”。他身有残疾却意志坚定，每天哼着小曲，认真修理每一辆车，凭着一双粗糙的手，在这方小天地里撑起了日子。他的模样平凡朴素，却和那棵芥菜一样，自带力量。

我站起身，再次望向那棵芥菜，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向我诉说着生命的倔强与春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