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春燕

儿子学校无作业日，放学路上他兴奋得像只快乐的小鸭子，一路絮絮叨叨：“我先去找小陶，再去找小金，还有小王，我们一起玩！”上周末他们就约好了，今天要痛快玩一场。望着他雀跃的样子，我心头一热。车窗外樱花纷繁，柳枝摇曳，这样的春日，配上这样的满怀期待，多么美好啊。

回到家，他随意扒了两口饭，便丢下碗筷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只剩奶奶“饭吃完了再走啊——”的呼喊，消散在他匆匆跑远的楼梯间。

吃过饭，我正准备带女儿下楼散步，门“吱呀”一声响了。只见儿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低声说：“他们都没空。”我瞥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我拍拍他的头，手掌触到他硬硬的短发：“那跟我们去散步吧？”他低垂着脑袋，像只委屈又倔强的小刺猬，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做作业吧。”

我的心像猛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就在不久前，鲁西西、福特、皮皮鲁——这些被他用动画人物昵称喊着的小伙伴，还成天和他疯玩在一起。不是在东家捉迷藏，就是在西家打枪战，成天疯跑疯闹。走在楼下，仿佛只要我一抬头，欢声笑语就会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细细回想，也不过两三年光景，怎么就全变了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疏远的呢？是小学前那个暑假的最后一晚吗？那晚他们在门口挥手道别，都以为明天还会如常相见。可时光早已不动声色地铺好了往后的路，随着年级一点点升高，各自的生活渐渐忙碌起来，能凑在一起玩耍的时光，就像慢慢收窄的溪流，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得。好不容易盼来休息日，却总是你有你的安排，我有我的奔赴，你有空时我在忙，我得闲时你又不在，总是凑不到一处。

有一次，两个小伙伴好不容易凑到了一块儿。听到小伙伴的声音，儿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门口，大声喊：“是小陶来了吗？”“哇！真的是你，我们来玩蛋仔盲盒吧，还有植物大战僵尸卡片……”儿子如数家珍，把近期新买的玩具一一展示出来。可开心了不到五分钟，小伙伴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下一个培训班的时间到了！”

儿子不情不愿地送小伙伴到电梯口，依依不舍地问：“什么时候我们还能一起玩？”“我也不知道。”小伙伴无奈地摇了摇头，闪着一双委屈得让人心疼的眼睛，被奶奶半拉半催地带进了电梯。

“啪嗒”一声，电梯门缓缓合上，灯光静静落在金属面板上，泛着淡淡的冷光。儿子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倔强，又带着几分委屈。楼道里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紧。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轻轻揪了起来：这，大概就是成长必经的模样吧。

下一次再这样无忧无虑地相聚玩耍，会是什么时候呢？儿子期盼的眼神，小伙伴不舍的模样，在我脑海里不停闪过，轻轻落在心上。我心里明白，这样纯粹又自在的相聚，会越来越难得。日子慢慢往前走，属于他们的小世界会悄悄改变，各自要奔赴的事情越来越多，能凑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时光会一点点变少。终有一天，他们会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远，不再像此刻这样形影不离。他们正慢慢走进成长的旅程，身不由己，也渐行渐远。

一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他们会在这座或者那座城市的街头偶然相遇，客气而生疏地打声招呼：嗨，好久不见！

然后，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