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俩娃,失业的第128天,我买了人生第一只两千块钱的小包。
今年的广告语格外应景:“马年背马包,开运一整年。”仿佛接下来的路都会越来越好。也许是一种寄托,在一个极其平凡的午后,我花了不到十五分钟,从选款到确认付款。本以为接下来是满心欢喜的等待收货,可人不逢时,第二天老大的学杂费、老二的肠胃调理、年后的开销接踵而至。虽然两千块不会影响我的生活根基,但我开始为自己这种“心动买单”的行为产生自责,甚至愧疚。
同城快递,在我还没来得及纠结时,已经送货上门。我像曾经那个十五六岁时偷偷给自己买口红的女孩一样欢喜,趁家里没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膜,就连看到柜姐绑着的精美蝴蝶结,都有了小小的满足感。当这个包出现在眼前时,“原来这就是这种品质啊”,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部手机和一串钥匙;它也很大,大到满足了我这个“阿姨”在二十几岁时未曾泯灭的少女心。
回想大学毕业后的那几年,因为婚姻,我放弃了上海的工作,回到了这座十八线小县城。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份编外工作,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背后,实则是温水煮青蛙般敲不醒的梦。朝九晚五的双休,已经是小城鲜有的待遇,更何况离家近。本以为这会是一份干到退休的工作,可大环境的残酷让我逐渐认清现实。九年零八个月,从接到通知到办完手续不到一个小时,就这样,我在离年底还有五天的时候失业了。这份曾经带给我无数“假”身份、“假”光环的工作消失了,梦醒时分,我也对这份所谓的“体面”彻底祛魅。
失业后,把孩子安顿好,我带着母亲去旅游了半个月。母亲这些年血糖指数不稳定,靠中药和饮食调理控制得还算理想,但时常失眠导致脾气时好时坏。好在退休后的她跟老姐妹们组建了太极队,去年年中还去北京参加了比赛,获得了金奖。平时打理着她那一亩三分地的小花园,生活可比我丰富多了。在云南旅游的半个月,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在大理的沙溪古镇住了段时日。南方的太阳升起得比较晚,母亲早早起床,或在小院里打打太极,或沿着溪流的方向慢慢溜达;白天没事逛逛古镇,找个地方晒晒太阳。那段日子,似乎生活慢了下来,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大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也是被那句“去大理吧,那是一个家家有水,户户有花的地方”所魂牵梦绕的远方。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它确实有比天更蓝的天,比海更美的洱海;但它也确实是一座有嘈杂集市、有堵车、有商业化的普通小城。来过之后,我对大理虽然祛魅,却更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它的美好,值得我们来奔赴一场。在这里,洱海的风是对少女时梦的轻抚,古城脚下的路是年少的我渴望抵达的诗。
后来,我没有退掉那只包。它被放在衣柜的最深处,至今还没有合适的场合背出去。或许,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物品的价值,而是当我有能力拥有它时,可以温柔地去弥补那个曾经虚荣且真实的二十几岁的自己。
结实的帆布包依然有它的价值,承载生活的重量;而这只精致的小包也有它的意义,安放内心的柔软。
它们都有价值,而我,也一样。
■宋 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