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建良
大年初七,年就算过完了。
我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起了个大早,想去小区的湖心岛转转。说是岛,其实就是小区南边一个四面环水的小公园,走路过去五六分钟。
牌楼是新修的,立在河边桥头。以前这儿没有,现在做成浅绿和白色的拱门,顶上弯弯的,贴着热气球、小太阳、星星贴纸。左边一行字“天气晴朗,宜收集快乐”,右边是平湖话“恰,白相去”。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收集快乐,这话是年轻人写的,中年人想不出这个。至于“恰,白相去”,大概只有本地人才会停下来笑一笑。
过桥的时候遇到一个老头,拎着鸟笼往回走。笼子罩着蓝布,鸟在里头叫了一声,他拍拍笼子,鸟就不叫了。桥面是钢板的,踩上去咚咚响,他走得不快,一路过去,脚步声像敲木鱼,一下一下的,并不着急。
岛上人还不多。草坪边竖着一个长颈鹿形状的牌子,写着“特殊儿童融合性实践基地”。牌子底下蹲着一个中年男人,拿手机对着草坪拍照。我顺他的镜头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就几棵刚冒芽的草。他拍了三四张,翻来翻去不满意,又站起来换个角度。我没问他拍什么。
健身器材那儿热闹些。三个老太太在上面一边晃一边说话,说谁家媳妇昨天回娘家,带回去六箱年货,后备箱都塞不下。穿红毛衣那个笑得直不起腰,说六箱,吃一个月啊?旁边压腿的老头插嘴,人家有钱,你管呢。老太太们不理他,接着晃,接着笑。
有个年轻人牵一条白狗从旁边过,狗跑到草坪里闻来闻去,他拽绳子,狗不走,他就站着等。等了半天,狗终于抬起腿方便完毕,他这才接着往前走。
河边有人在收网。一条小船,一个人划,船头堆着网。他一边收一边往这边看,我朝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岸上有钓鱼的,坐个小板凳,一动不动。我站在他后头看了五分钟,浮标一动没动。他也不急,摸出烟来点着,吐一口烟,继续看水面。
我靠栏杆站了一会儿。栏杆刷成了彩色,一道红一道黄,我数了数,有七种颜色。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点凉,但不刺骨。对岸几棵柳树,远远看去,枝条上像蒙着一层淡绿的东西,看不清是芽还是雾。
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从我身边经过。车里的小孩也就一岁多,手里攥着一个红气球。气球碰到栏杆,“啪”的一声炸了。小孩愣了愣,嘴一瘪,要哭。女人赶紧蹲下来,指着河里的小船说:“快看快看,船!船!”小孩就不哭了,盯着河面看,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搬来那几年,这个公园就有了,但没什么东西,就几条路几棵树。后来慢慢添了健身器材,又修了牌楼,刷了栏杆,变成现在这样。再过十年,不知道又会添点什么。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路过牌楼,又看了一眼那句“恰,白相去”。我想,下次要是再有什么烦心事,就来这儿走走。花不了多少时间,也不花钱,走一圈,差不多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