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姝寒

四季更迭又轮到了冬季。冬日里凛冽的空气将时间齿轮冻得咯吱咯吱响，而它在咔咔咔地马不停蹄地转了一年后，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饭后我照常和朋友在校园里戴着耳机闲逛，不同的是今天的耳机很奇怪，不论我怎么摆弄都发不出声音。刺骨的寒风打在鼻尖带来阵阵凉意，我攥紧朋友的手不再管它。两个人摩挲着手心相互取暖。不像深秋的风，冷中仍夹杂着暖意，冬日的风就像饿急了的小娃儿，等不及饭出锅就着急地往灶上靠，刮得急，吹得紧，带着刺骨的寒意往人脑袋里、骨缝里钻。它鲁莽不安分，总是不礼貌地催促着人们动起来——被冷风一刮，八旬的老太太也要赶忙拽紧衣角往屋里躲。

暖了半天，我的手心依旧凉得惊人。朋友见状停下了动作，将口袋里多余的东西笨重地往另一侧挪，腾干净之后，又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将我的一只手狠狠揣进兜里。我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些动作，放任她胡乱摆弄我的手。在这寒冷的冬天，她的不耐烦也变成了关心我的标志。她将我的手揣进了口袋，连带着我的心一起，被她的体温温暖着。

逛着逛着，一股烤红薯的香味突然偷袭了我的胃。听到我胃里咕噜咕噜的叫声，她笑了笑。我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尴尬地抿了抿唇。于是我们循着香味一起往校门口迈去。香味越来越近，我的胃也逐渐焦灼起来。在冬季，烤红薯的香甜就是一把抵御寒风的利器，它连飘向我的香味里都带着温暖的气息。我已经开始想象如何捧着暖炉似的它，如何忍着烫破皮的温度一点点揭开它的外皮，带着期待等它露出澄黄的内里。

香味更近了，近到我的嘴里开始分泌唾液，近到我好像已经开始捧着它往嘴里塞。我的心里在砰砰打鼓，原本冰凉的掌心也开始沁出汗来。等我们走到香味的源头，等待我的却不是喷香的烤红薯，依旧是泛白的烟火气，依旧是烤得人眼涩的热气，但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大锅炒板栗。我的心咻地一下掉到了地上，变成了板栗壳，任由路人踩过。

在我发呆的空隙，朋友早已将手抽出，捧着一袋同样烫手的板栗重新回到我身边。失望的我嚼着香甜的板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到嘴边的红薯就这么溜走了，我开始埋怨倒霉的冬季。从刚才开始，朋友就一直不住地笑，我也忍不住暗自发笑，面上又佯装生气嗔怪她。

就在这时，冷冽的风又再次袭来，吹走了朋友的冷帽。朋友脑袋上一凉，反应过来后又急忙去捉。就在这一刹，刚刚死活不肯工作的耳机又活了过来——左耳是抒情动听的歌声，右耳是冷风刮过的嘈杂，眼前是朋友滑稽的动作，手心是泛着暖意的板栗，嘴里还残留着品过板栗的香甜。我的鼻尖仍旧被冷风打过，两颊依旧生疼，但我的心里却被塞得满满的。

于是我又一次在心里默默原谅了冬季，原谅了风的冷冽鲁莽，原谅了吃不到烤红薯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