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城市·笔记

城南旧食

■郝咏佳

一块砖,一片瓦,一抹特定角度的余晖,自小生长到大的城市里,总有一些融入骨血的回忆。

辞职之后,我把档案转回家乡的人才中心,恰巧,那条路上有我的母校,我曾在这条街上,穿梭过整整六年的时光。

倘若陷入回忆,最美好的追忆大抵就是再吃一遍当年吃过的食物。

我先循着记忆去了原来那家烧饼店,那里有我念念不忘的甜味。那是一家连锁的烧饼店,大学毕业后,我也曾在别处看到过其他分店,抱着期待进店想追寻曾经喜爱的味道,却发现那家店只是挂名,除了烧饼,其实主营的是面条肉夹馍之类,老板告诉我没有我想要的口味,我只好恹恹离开。我心想,原来这是一家“假”的烧饼店。

几年前,我惊喜地发现小区楼下也开了一家同名的烧饼店,那店铺非常大,我想这回应该是“真”的了吧,迫不及待等到开业,却发现悬挂的众多花式馅料招牌中,没有我想要的味道,我还傻傻地问“只有你们这一家不做花生馅的吗”,回复是“我们从来都没有卖过花生馅的烧饼”,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当初学校旁边的烧饼店,也是“假”的。我站在路边,十二年过去了,时移世易,我再也吃不到当初最爱的“花生馅”烧饼了。那甜甜的味道,或许永远消失在时光的洪流中了。

无意之间,我看到了一家麻辣烫小店,我微微有些怔神,电光火石之间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缓缓走进店面,穿着皮布围裙的大爷热情地招呼我去拿菜,我忍不住扬起唇角。大爷的脸庞因为风吹日晒而泛红粗糙,大手也因为总是接触汤汤水水而粗砺肿胀,却与十二年前的面容身影重合。

那个时候,为了攒钱买杂志,每天十块钱的午饭钱,我硬生生能省下来八块五。一块五如何能吃饱饭?全仰仗这家麻辣烫小摊,当初还没有店面,大爷推着一个流动麻辣烫小车,无论寒冬酷暑,风雨无阻地出摊,让我也得以买上一块钱金丝面和五毛钱小白菜的午饭去填饱肚子。

还记得那一年冬天,放学时小摊旁总会一窝蜂涌来很多学生,大爷穿得很厚,衣服因为油污导致有些地方油光发亮的。我第一次买一块五的食物时还特别羞愧,因为这么少的东西同样需要打包的纸碗和筷子,怕人家不愿意卖给我。大爷却没有不高兴,还笑着问我能吃饱吗,还吃点别的啥好吃的呀。我渐渐放心大胆地每天只吃一块五来攒钱,日子久了,大爷似乎意识到一块钱的金丝面就是我全部的午饭主食,于是有一次在我感觉自己吃撑了之后,意识到了来自大爷无声的关爱。

麻辣烫的热气氤氲了镜片,我看到店里的角落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玩布娃娃,她甜甜地时不时喊着爷爷,大爷的两鬓长出了白发,虽然略显苍老,但衣服上已不见油污,店面虽小,却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我吃了好大一碗麻辣烫,我已经想不起记忆里的味道了,可它是如此温热,如此暖心。让我辞职后略显迷茫的不安思绪,顷刻间得到抚慰。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有的。生活不会亏待脚踏实地的奋斗者。

2025-10-31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584274.html 1 3 城南旧食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