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心

“铁板王子”姓刘，是河南周口人，高大朴实，沉默寡言。至于他为什么跨过山水来到这里开一个铁板烧烤的小摊位，是一个谜，就像城市里无数个这样的摊位一样，没人问过，自然也没有人知道答案。人们会在寒冷的冬夜，簇拥在街口的亮光下，拨开充满烟火味的热气，问他烤面筋多少钱一串，炒米粉多少钱一碗，要付多少钱，他总是在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围裙，手上飞快地在那边的炭火上加上一串，这边往锅里抓进去一把粉，用那被烟气熏得有点含糊的口音一一作答，手下丝毫不乱。

只需要在寒风里稍稍等上一会儿，一碗锅气十足的炒米粉就翻腾着出锅。他用的小纸碗，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大一圈，即便这样，装完也满得溢出来。这样一大碗热腾腾的米粉，只要八块钱。下班晚的时候，饥肠辘辘，再要上两三个铁板烤串——香喷喷的烤面筋，烤鱿鱼或者烤里脊，刷上咸香四溢的酱料，装进塑料袋里，浓厚的酱汁都挂在上面，热气儿仿佛能透出来。拎着这样两袋子美味回家，走一路香气吸了一路，再冷的夜晚，西风都作东风了。

“铁板王子”的生意日渐红火后，组织起了微信群。人丁兴旺，甚至已经拓展到了二群。用现在时兴的互联网话术来说，这叫做社群运营。前几年的冬天，我常常路过他的摊位，因为晚上家人留饭，所以总是匆匆路过。后来开始独居后，每天都要琢磨晚上的饭食，于是也成了“王子”的常客，成功跻身核心用户，成为“王子铁板2群”的一员。王子在群里，每天播报出摊的时间，汇报摊位的位置。而我们这群散落在附近社区的食客，也变成了对花朵趋之若鹜的蜜蜂，每天在群里嗡嗡嗡地催促着：“今天什么时候出摊啊？”“哥，能再等我一会儿吗，我马上就到！”“明天风大，王子多穿点。”

“王子”的群，也毫不意外地成了周围居民的交流群，甚至比正经的社区居民群还要活跃百倍。有人发招聘广告，有人交换闲置物品，还有人聊聊郊区哪个景区值得周末一去，“王子”不出摊的时候，群里热闹程度也丝毫不减。“王子”出摊的时候，也有一圈人围着，线上线下都是一样的热火朝天。而“王子”本人，却依旧是沉默寡言、有问必答的“王子”，兢兢业业地满足着每一个食客的深夜之胃。

去年一月，群里张灯结彩，大家互相道新年快乐。春节时，“王子”回了老家，团圆的人们也各自有了自己的菜肴。一直到三月，“王子”都还没回来。陆续有人在群里问起来：“哥，什么时候回来，想你了。”“王子”回复道：“过两天过去。”也许，敏锐的人从这句话中便会发现，他用的是过去，再也不是回来。沉寂了几周后，当春暖花开的时候，“王子”在群里发了一条告别的消息：“兄弟们，我要换个地方了，后会有期，再见！”

大家纷纷向他不舍地告别：“老板，江湖再见，祝你前程似锦。”

随着“王子”的离开，群里也渐渐冷清，如今鲜有人说话。

人间聚散的感情不多，但以此文，记录曾经用一碗人间烟火，连接起许多人孤单夜晚的平凡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