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建良
早上六点,马厩古镇西侧红马办公楼旁的民居店面里,“煜生美发店”的灯准时亮起。六十二岁的陆煜生手握剪刀,发丝在指间簌簌落下;六十一岁的妻子沈红珍在一旁娴熟地调配焗油膏,然后为顾客焗油、洗发。这对理发主理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古镇的烟火温情。
上世纪七十年代,十六岁的陆煜生走进马厩村大集体理发店当学徒。“先从扫碎发、擦推剪开始,师傅剪发时就在旁边盯着,晚上对着假人头练手。”回忆往昔,他的眼神依然专注。两年后村里的理发店关闭,他跟着理发出身的父亲回家继续学艺。父亲握着他的手教推剪技巧,更将“理发要对得住良心”的教诲刻进他心里。
二十五岁成家后,陆煜生在家中立起理发招牌。后来,为了让客人有更舒适的空间,他将店搬到现在的住处,这一守又是二十多年。“那些年天不亮就起床准备,生怕耽误了客人。”正是这份质朴的坚持,让他在马厩的理发行当里扎下了根。
眼见丈夫终日忙碌,妻子沈红珍主动提出分担:“我学焗油、洗发,给你搭把手。”自此,夫妻二人形成了独特的配合:陆煜生专攻剪发理型,他手下的平头棱角分明,老式发型原汁原味;沈红珍则精研焗油洗发,她调配的染膏让不少搬迁他处的老人仍要专程回来,“就为这头发黑得自然”。
“他剪得精细,我焗得仔细。”沈红珍望着忙碌的丈夫,轻声说道。老顾客常打趣:“在你们这儿,头发能从黑剪到白,再从白焗回黑。”这份默契更体现在对价格的坚守上——当周边理发店涨到二十元以上时,他们仍保持着十五元剪发、三十元焗油的价格,八年未变。“都是老熟人,涨价心里过意不去。”陆煜生搓着满布老茧的手说。
随着马厩赛艇小镇成为旅游新地标,这家老店意外成了游客探寻的“宝藏”。年轻游客好奇传统理发,沈红珍便热情演示焗油流程,陆煜生则在一旁讲述古镇变迁。临走时,游客们不仅顶着精神的发型,还带着夫妻俩手绘的“古镇美食地图”,感叹道:“这趟旅程最温暖的,是遇见了你们的理发店。”
对本地人而言,这里更是情感的归宿。马厩西北面车花村的孩子理发哭闹,沈红珍总会变出糖果安抚。从马厩及周边村落搬走的老街坊,更是这里的常客:搬去曹桥的高大妈每隔两月必定坐公交回来,“不让老陆理发,不让红珍焗油,心里就空落落的”;马厩西边王家浜村落搬到元通集镇的陆大叔开着三轮车赶来:“镇上理发师理不出我们习惯的样式,没这儿仔细,所以我还是喜欢叫煜生来理发。”
暮色渐深,理发店的灯光在古镇的烟火气中,依旧温暖如初。陆煜生为最后一位顾客理完发,沈红珍细心掸去客人颈间的碎发。“你们在这儿,马厩就还是那个有人情味的古镇。”老人的话语简单,却道出了这家小店存在的全部意义。
剪刀轻鸣,焗油飘香。这对理发主理人用几十年的坚守,让古镇的烟火气在每一次修剪中延续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