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芳英

小时候，我们管扇子叫蒲扇，形状像一个倒放的水蜜桃被纵向剖开后的截面，桃子的蒂把就是蒲扇的手柄。

去年立夏前，我走进了杭州的中国扇博物馆，被琳琅满目绚丽缤纷的扇子给惊艳到了。

扇，是夏日纳凉消暑的工具，形制包括平扇与折扇两类。中国扇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远古时期。在长达几千年的岁月里，扇除了引风纳凉外，还与社会政治、民风民俗、艺术创作有着密切的关系，成为承载人们观念和情感的载体。制扇工匠的精湛技艺和文人画家的妙笔丹青，使小小扇面融万千气象于咫尺之间，韵味绵长、格调高雅，成为中国文化史上一颗耀眼的明珠。参观扇博馆让我大开眼界，欣赏到了各个朝代及来自世界各地的扇子，制作材质多样，成品优美，每一把扇子都是工匠们的用心之作，更有艺术家赋予了扇子灵魂。

走出扇博馆，微风拂面，一下子把我的记忆拉回到了童年，脑海里浮现出那把老蒲扇，那是进入展厅第一眼就看到的，跟我小时候摇过的扇子一样，由蒲葵叶子制作而成的扇子——蒲扇。

儿时夏夜，妈妈常常边摇着蒲扇边哼唱：“扇子扇凉风，扇夏不扇冬，若要有人借，要过八月中。”可见当时的老蒲扇对于我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与珍贵。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除了生产队里有一台大大的扬谷扇，家里都没有电风扇，更不要说空调了，那把老蒲扇就是我们家家户户炎炎夏日里消暑、驱蚊的最佳神器。

刚上小学时，这样的蒲扇我们家有2把，一把较新，一把很旧，蒲扇的边破了又破，补了又补。这个缝边在农村俗称包边，起初都是母亲亲手缝补的：第一步，母亲用自己织的粗布先围着蒲扇边量出长度，再放一些余量后剪断，折出一个约45°的角，裁成几条一寸宽的斜布条，这样裁成的布条有自然的弹性，能更好地贴住蒲扇的边缘；第二步，先将布条反面一边与蒲扇的边对齐缝上一圈，然后将布条正面翻过来，将另一面毛边往里折成光边后，往蒲扇另一面边缘往里扣住，再用针缝一圈，这样包边后的蒲扇会变得又结实又好看。家境稍宽裕的人家，会用带花纹的布给蒲扇包边，有的带小花朵，有的是条纹状的，包出来的蒲扇更加鲜艳漂亮，还有的在蒲扇手柄绕上彩色的线，在扇面上绣上姓或小名，如李家的“李”字与王家的“阿毛”等，白天下地干活时挂在堂屋墙上，如艺术品展览整齐排列，非常好看。

蒲扇，是那个年代酷暑里纳凉的法宝。一把蒲扇在手，能驱蚊降温赶苍蝇，拥有一个清凉的夏天。大人们在烈日下劳作了一天回家吃饭，孩子们都会拿起蒲扇抢着为长辈送上凉风；晚饭后，大人们常常会搬条板凳或拎把小竹椅，拿着蒲扇聚在弄堂口或场中央，边摇动着蒲扇边谈天说地，孩子们有时也会搬个小凳坐在妈妈旁边，小手抱着妈妈的膝盖，小脑袋歪靠着妈妈，享受着妈妈一蒲扇一蒲扇摇动送来的清凉。夜幕降临后，繁星高挂，在那些闷热的夏夜，妈妈哼着地方小曲，手中的蒲扇几乎一夜未停，为孩子扇风驱蚊，妈妈对孩子的爱都凝聚在这把蒲扇上了。岁数大的老爷爷们更是离不开这把老蒲扇，来回大队茶馆店的路上，把蒲扇插在后背上，那厚重的粗布衣就被撑开，给后背留出了空间，后背就不那么热了。平时，蒲扇也常被孩子们当作“老头乐”使用，背上痒痒了而手又够不着，就会用蒲扇的手柄去挠一挠，这痒痒就不见了……过了八月中，蒲扇就很少使用了，一般只在灶间挂一把最破旧的，烧饭烧菜时方便给灶门扇火，或者用煤炉煎熬中药时，给煤炉出灰口使劲扇风让炉子快速点着。

老蒲扇轻轻地摇着小村的旧时光，悠闲自在，那是最美的“摇扇时光”。这时光，有从蒲葵叶子里飘出来的清香，带着小村泥土的芬芳，藏着孩子们的欢笑和妈妈对孩子的爱，那是一幅农村质朴的时光画卷，这画卷里一定少不了叫了一整天疲倦了的“知了”，更少不了白天躲进屋后竹林里，趴在地上伸着长长的大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汪汪狗，安静地趴坐在主人跟前守护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孩子们。

又是一年夏日，夏天一定有凉风，因为记忆里有着童年的那把老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