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多事之春。由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肆虐,原本五彩缤纷的春天变得格外安静和寡淡,一股淡淡的忧伤和焦虑在于无声处不断地飘浮着。防疫期间,不去公共场所、少外出是许多人的唯一选择。而恰恰是这样的非常时期,我却不得不一趟趟地往医院跑,在防疫最危险的地方经受着一次次考验,也感受到白衣天使们最朴素的情怀。
去年入秋时节,左脚杆上莫名地长出了一个硬块,无痛也不痒,以为是被蚊子叮咬而留下的,会慢慢消失,也就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春节过后轮流上班,每周一次到社区当志愿者,负责小区门口的防疫检查。每次轮到值班,要站立三四个小时,加上天气寒冷,尽管很注意御寒,但依然寒冷彻骨。虽然与奋战在防疫一线的人相比,这已经是相当轻松的。但我从小体质虚弱,加上这么多年一直从事脑力劳动,又由于年龄因素,抵抗能力明显下降。值了几次班后,我忽然感觉脚上的硬核好像变大,微微有点不适感,而且硬块结了一包脓水,好像随时会破裂。本来想去医院诊断一下,可是想到当前的疫情,就有点望而却步。试着用药膏消炎,觉得舒服了很多,就不再在意。按照平常的作息,白天上一天班休一天,再轮着去值班。晚上,照例在跑步机上快走半小时。那天晚上走完路、洗好澡,一看脚竟肿了一圈,到了深夜就隐隐发痛。第二天起床,脚竟痛得走不动了。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医院了。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说这个是长出来的脓包,可能是近期劳累,免疫力下降所以发作,需要马上开刀,但不会很痛的,忍忍就行了。医生在脓胞周边打了半圈的麻药,随后又划了一刀,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不由得大声喊叫起来。等挤出脓水包扎好,医生说:“你的痛点真的很低。”我很为自己不是很吃苦感到羞愧,但是没办法,真的很痛呢。
临别时,医生关照:三天内必须每天来换药,以后隔二三天换一次,至少三周才能愈合。平时要把脚搁高,有利于血脉流动。不过把脚放下时,会有些痛。接下来的几天,我终于领教了痛的滋味,左脚几乎难以下地,只能靠右脚支撑着前行,每天还不得不一瘸一拐上下楼去医院换药。给我换药的是一名年轻的护士,虽然戴着口罩,但一双美丽的眼睛充盈着笑意。每次换药,都要用碘伏对伤口进行三次消毒,由于伤口很深,所以每次消毒的时候都是疼痛不已。那位护士总是一边劝慰我一边轻手轻脚地消毒,尽量减轻我的疼痛感,让我免受疼痛的折磨。
到了第六天,脚上的疼痛感明显减轻,就开始去上班。临近中午,去医院换药,护士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可以隔两天换一次,不由得有点窃喜。回家后烧饭,烧了一道酸菜鱼,因为忙着要去上班,可能有些急。刚吃了两口,惶遽中感到两根鱼刺滑到喉咙里,就拼命咳,一根咳掉了,另一根被卡住了。马上网上查资料,说不能用传统米饭或醋吞咽,应到医院去取。
到医院时,我说话已很困难,只能比划着跟医生交流。通过食道镜检查,医生说,估计鱼刺已渗入食道内,需要到嘉兴通过胃镜手术去取。当哥哥送我到嘉兴一院的时候,已是下午3点多了。通过CT检查,在食道起始部发现异物,相邻食管壁略增厚水肿。五官科的医生说,这个手术要由消化科医生做,除了验血之外,特殊时期还需做肺部检查。由于主刀医生休息,一切检查结束后,就等医生从家里赶来为我做手术。手术开始前,主刀医生询问有关防止肺炎的有关情况,并说如果因为此次手术感染,我和他都要进行隔离检查。
手术开始了,当手术钳伸进食道时,一股排山倒海的难受喷涌而来,就像在大海中溺水的人忽然失重,我一下慌乱起来,不由得大声呻吟着。在左侧的护士见状,一边说“鼻子吸吸气,嘴巴吐吐气”,一边握住了我的左手,我好像捡到了一根救命草,右手也赶忙抓住了她的手,拼命握紧,好像这样才有逃生的希望,慢慢地安稳了下来。这时医生说“检查显示的部位看不到鱼刺”,又将钳子伸了进去,我的难受劲再次冲了上来。想到万一夹不出来,还要住院开刀,一阵恐惧袭来,无意识中更加握紧了护士的手,希冀缓冲痛楚。因为手术时身体向左侧蜷缩躺着的,我向上举手握住护士的手,可能挡住了医生的视线,影响了手术,所以不得不放下手来。这时,医生又把钳子伸进去,使我再次滑入无底的深渊,拼命喊叫着。右边的护士赶忙揉摸着我的耳朵,不停地说:“再坚持一会,我们一起努力,再坚持一会。”终于,医生找到那根鱼刺并夹了出来。我一下松弛了下来,终于含泪说出了“谢谢”两字。两位护士一再叮嘱我下次要小心,就转身忙碌起来。因为戴着口罩,我没有看清她俩的脸,但从柔和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她们应该都有些年纪了。有些性格温顺的人,经过岁月的打磨,会愈加善良、通达。我想,这两位护士应该同属于这种性情。
回到家时已是夜间。由于脚伤的缘故,还不能沐浴。只能用传统的方法洗头、净身,然后把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部换下,用洗衣机除菌洗涤。
在这样的疫情之下,每次外出都是风险,何况是人员混杂的医院。而于每位医护人员来说,即使不是战斗在防疫一线,但每天面临的也都是各种考验,需要怀揣怎样一颗医者仁心,才能救治伤者,让病人减轻痛苦。这样想着,一种敬崇之情便油然而起。
此时,哥哥又发来微信,叮嘱术后两小时进食,一定要喝温凉的流质。伤口痛的话用温盐水嗽口消炎。已经将近10个小时没进食了,烧了一锅很稀的粥,放温。喝了几口,嗓子、胃部渐渐舒服起来,就像握着刚经历过的那三位护士一样温暖的手,暖意一阵阵流淌,真是舒坦。
□ 风 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