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黑

一个悠闲的周末，微凉的春风携带着雨丝造访了花木葱茏馥郁的小区，天气十分宜人。干点什么好呢？继续窝在家里，翻旧书品新茶，终觉腻味。于是决定去一趟市图书馆，既能乘车一路赏赏江南雨景，还能看看新刊书报，或许能找点灵感。

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图书馆。先是来到二楼阅览室，准备查阅报刊。我计划写的文章是关于“红楼”人物的，想另辟蹊径，写出点新意。平湖是《红楼梦》最早的出海地，也是省内“红学”研究的重镇，出了不少闻名浙江甚或享誉全国的专家。其研究成果，大多荟萃于会刊《平湖红学报》《平湖红学》和《嘉兴日报·平湖版》的“红楼漫谈”中。

有几位读者正站在报架前翻阅报纸，等了一会儿才轮到我。我快速浏览了近几期的《嘉兴日报》《南湖晚报》，看到了两篇本市作者的文章，于是赶紧取下来，就近找个座位认真阅读起来。欣喜之余很是感动：两张发行量不是很大的本地报纸，跻身于国内众多大报之列，无论是文章的质量，还是读者的热度，都不逊色。身为嘉兴市民，我深感骄傲。

看过近几期的报纸后，我还想查阅四月份的报纸。“小同志，我想查阅一下上个月的《嘉兴日报》可以吗？”“可以的。您稍等，我帮您拿。”女管理员热情礼貌地回答我。不一会儿，管理员拿来了一摞《嘉兴日报》。“谢谢你！”“不客气。节假日人多，您可以坐在老年人专座里慢慢阅读。口渴了，要喝热水，这里也有。”多么暖心的话语，多么周到的服务，真叫人感动啊！按照小同志的指点，我选择了老年人阅览区紧靠南窗的座位坐定，依照日期，一张张认真阅读，获益匪浅。其间偶尔休息片刻，环顾整个阅读大厅，真可谓济济一堂：有边阅读边休闲的老者，悠游从容；有神情专注的年轻人，边读边记，好似在紧张备考；有家长带着小孩共看一本可爱的杂志，两个脑袋亲昵地挨着，小孩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多么令人沉醉的画面啊！雨天的假期，竟有如此多不同年龄段的读者在用心用情阅读，很令我感动和振奋：谁说而今阅读的人少了，还真不是。纸质与电子并进，传统与现代融合，全民阅读已蔚然成风。

面对此情此景，我思绪万千，记忆的小船，不禁驶向那悠远的时空……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在乡镇小学求学。也许是天性使然，我打小就很喜欢书籍，尤其是喜欢新书的香气。新书到手，如获至宝，不要多长时间就翻阅完毕。然后，想法找来旧报纸或其他废旧纸张，小心把新书包好，并歪歪扭扭写上自己的名字。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觉得书籍很神奇：读一本好书，就好像是与作者的一次美妙遇见，不管彼此以前是否谋面，都可以倾情畅谈；一行行漂亮的方块字，像是作者的眼睛，不拣亲疏，深情地注视着你；书籍还可以跨越时空，不管多久多远的人和事，都能汇聚于尺寸之间，引你“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遗憾的是，初高中时几乎没有正规教材，学校也没有图书馆，想在课后看点好书，简直是天方夜谭。幸运的是1978年进入大学后，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看到了很多书，“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

更幸运的是，大学毕业后从教，还能长年跟书本打交道，并成为学校图书馆、新华书店、市图书馆的常客。但由于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即便是假期也没有充裕时间从容阅读，只是带着“问题”的“短平快”速读。退休后，随着空闲时间的增加和对书籍眷恋情怀的加深，阅读便成了我的日常，如同午后品茶，节假会友。

2023年10月，我从平湖外出参加大学同学聚会，返程途中特意停留大学母校所在的城市，准备回学校图书馆看看。天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下地铁后，我撑着雨伞直奔图书馆去，但进馆需有关证件，只得返回。幸运的是，途中偶遇一家“利羣書社”。“利羣書社”，顾名思义，应是“以书利民”的大众图书馆或书店吧。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座规模很大的阶梯式书吧。一如我四十多年前在学校老图书馆里看到的情景，座无虚席，都是如饥似渴的读者。室内窸窣的翻书声，应和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别有一番韵味。书吧里藏书很多，还有大学恩师们的著作。读着读着，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教室，正聆听老师们讲课，如坐春风，暖意融融。我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和感觉，不知不觉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

前年暑期，我和老伴带着上小学的孙女回老家探亲。一天上午，站在窗前向北眺望，不远处有一座漂亮的图书馆静立在那里。我很惊喜，对孙女说：“午饭后，我们到那图书馆去看看？”孙女欣然同意。

来到图书馆三楼，我们选择了左手边一处靠窗的座位，几张半圆布椅围着一张圆桌。孙女迫不及待地到书架旁去找寻她心仪的图书去了。小家伙欢欣雀跃，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拣阅，不久吃力地抱回来三本大部头书籍，其中一本是外国长篇小说。我很惊讶，一个还在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居然有这样大的“胃口”！以前听她爸妈说过，还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看大部头书了，当时我还不信。

“你就在这里慢慢看吧，爷爷去看看有什么好书。”

我漫无目的地浏览一排排图书，还真开了眼界：一个小镇上的图书馆，竟有如此丰富的藏书，而且上架规范，分类科学。再看那硬件设施，也是绝对的“高档次”：布局合理，桌椅簇新，空调网络等一应俱全；四周墙壁上还挂有一幅幅装裱讲究的名人字画，营造出浓浓的书香氛围。再看右边的阅读大厅，窗明几净，安静有序，因是假期，学生很多。少年强则国强，未来可期！

约莫下午四点，我们从三楼图书馆出来，四楼只好明天再去。孙女很是不舍，说是那三本大书还没看完。“爷爷，我们要是有个图书馆就好了！”真是个爱书的孩子！人小志大，令我十分惊喜：“建一座图书馆可不容易，要好好努力哦！”

乘电梯下到一楼，出门看到一幢两层楼的幼儿园，规模很大的中学，正在紧张施工的文化美食一条街“耕读里”，心里好一阵激动：好啊，耕读传承，一半烟火，一半诗情！

……

老伴发来短信：“雨天，早点回来。乘车注意安全哦！”我的悠远思绪，被拉了回来。送还那一摞借阅的《嘉兴日报》，谢过管理员后，我来到外面宽敞的走廊，只见两个女学生，并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的自修桌前边看书边小声亲昵地交流着。啊，生活在这伟大的时代，正当大好的年华，又置身这样的书香氛围，是怎样的一种幸福！我被这幸福深深地感染了，寻找多时的“灵感”终于找到了。

走出图书馆大门，雨仍在零零星星地飘着。右手边有一泓清池，像一只小船静静地泊在那里；一朵朵睡莲开得正艳，一群群小鱼欢欣地聚集在从一眼钢管里汩汩流出的清水前，“问渠那得‘欣’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想，图书馆里储蓄的不就是知识的“活水”吗？我决定明天再来，看看这些可爱的鱼儿，在阅览室里坐坐，翻翻那些新到的书刊，不为别的，只因那份难以割舍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