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东湖·语丝

青染平湖

□ 季小英

平湖的底色,是浸在时光里的“青”。

这抹青色不似朱砂浓烈,也不似金箔张扬,它藏在河网的波光里,嵌在古街的石板中,融在水乡的晨雾间,像一坛陈酿的黄酒,越品越觉醇厚,越看越显灵动。

清晨的东湖是被青色唤醒的。天刚蒙蒙亮,薄雾便沿着湖面缓缓铺开,把湖心的叔同莲花晕成一幅淡墨山水画。湖水是极浅的青,像被磨碎的绿松石溶在水里,微风一吹,水面便泛起细碎的青鳞,随着晨光渐亮,那青色又慢慢分出层次——近岸处映着岸边的垂柳,是带了点绿的青;湖心处连着天际的云,是掺了点蓝的青;偶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的涟漪,便把一湖青色揉成了流动的诗。晨练的人们沿着湖堤散步,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与柳叶沙沙的声响、水鸟轻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倒让这青色的湖景多了几分烟火气。

傍晚时分,再看东湖的景色,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湖面却仍留着淡淡的青,像一块被夕阳镶了金边的青玉佩。岸边的路灯亮了,暖黄的灯光落在青石板路上,与湖面的青光交相辉映,竟让人分不清是在画里,还是在现实中。

沿着东湖往西走,便到了南河头历史文化街区。青石板路是这里最固执的青色记忆,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发亮,雨后更是润得能映出屋檐的轮廓。两侧的老房子多是白墙黛瓦,墙根爬着青绿色的藤蔓,瓦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倒成了这青色世界里最俏皮的点缀。走进临街的葛氏茶馆,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见窗外的小河。河面上漂着一艘乌篷船,船尾搅起的水纹,把河两岸的青砖墙、青石板、青藤叶都揉进了水里,分不清是水染绿了岸,还是岸映青了水。茶馆里飘着龙井的清香,茶盏里的茶汤是浅淡的青绿色,抿一口,舌尖先触到茶的清苦,而后便是满口的甘甜,恰如平湖的青色,初看清淡,细品才知韵味悠长。

莫氏庄园里的青,是带着书卷气的。这座江南豪宅的砖墙是青灰色的,廊柱上的木雕虽经百年,仍能看见当年的青底色。书房里的书桌是老松木做的,桌面泛着温润的青褐色,上面摆着一方端砚,砚台里的墨汁若掺了水,便会晕出浅青的色泽。想象百年前,庄园的主人在这里读书写字,窗外是青瓦白墙,屋内是墨香书卷,那抹青色便成了文人风骨的注脚,沉静而不张扬,雅致而不浮华。

平湖的青,还藏在文化的肌理里。走进非遗中心,便能看见平湖派琵琶的展柜,那琵琶的琴身是深褐色的,琴弦却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青,讲解员说,平湖派琵琶最讲究“清、润、圆、劲”,弹奏时音色清雅,像雨后的青山,又像月下的清泉,这“清”与“青”,原是一脉相承的。再看展柜里的钹子书道具,钹子是铜制的,因常年使用,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锈,说书人握着它,一敲一唱间,民间的故事便随着清脆的钹声流淌出来,那声音里带着水乡的清灵,也带着岁月的青色痕迹。

若说东湖的青是灵动的,南河头的青是古朴的,那乡村田野间的青,便是充满生机的。

平湖地势平坦,河网纵横,房前屋后的池塘里,浮着圆圆的青荷叶,盛夏时便会冒出粉嫩的荷花,衬得那青愈发鲜嫩。田间的稻田是随季节变换的青,春天是刚冒芽的浅青,夏天是浓得化不开的深青,秋天虽染了金黄,却仍留着稻秆的青黄,像是给大地披了件渐变色的衣裳。沿着乡间的水泥路走,常会遇见挎着竹篮的农妇,篮子里装着刚采的青菜、青椒,那抹新鲜的青,是最质朴的生活气息,也是平湖“鱼米之乡”最真实的印记。

如今的平湖,这抹青色又添了新的意涵。城市里的明湖公园,湖面是澄澈的青,岸边的草坪是鲜亮的青,公园里跑步的年轻人穿着青色的运动服,脸上带着朝气的笑容;接轨上海的产业园区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青蓝,车间里的机械臂运转着,生产出的新能源产品,正为这座城市的未来注入“青春”的活力。平湖没有忘记自己的青色底色,在发展的同时,始终守护着河网的青绿、田野的青葱、古街的青石板,让这份青色既能承载历史的厚重,又能孕育未来的希望。

原来平湖的青,从来不是单一的颜色,它是水的青、石的青、木的青,是文化的青、生活的青、未来的青,这抹青色,染透了平湖的过去,也染亮了平湖的现在与将来。

2026-05-15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620967.html 1 3 青染平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