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中专 蔡高民
“教学做合一”是陶行知先生一生倡导的教育理念。他提出:“先生的责任不在教,而在教学,而在教学生学。”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通过做中学、在生活中育人。走上讲台成为教师后,我一直在日常教学里慢慢品味其中的深意。而真正让我读懂“教学做合一”内在精髓、深受启发的,是在一次《平面摄影》课上,一位来自四川的交流生,给了我极大的触动与思考。
那位来自远方的少年
他叫好好,来自四川,是屏山兄弟学校开展交流项目的一员,只在我们学校交流一个学期。那时我刚好开设选修课程《平面摄影》,原以为这门课只是众多选修课中再平凡不过的一门,没想到却意外点燃了许多学生的兴趣,特别是他。
摄影课第一次实训,他便显得尤为专注。其他学生可能更热衷于尝试新奇的构图和滤镜,而他总是沉稳地调整着镜头焦距,小心翼翼地记录下光影的变幻。他拍的第一组照片是学校图书馆门前的树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斑驳陆离,既有静谧之美,也藏着他初来乍到时的些许孤独。
起初我并未在意,只觉得他技术不错。然而在一次自由拍摄任务后,他却意外缺席了回收点评的环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池塘边的对话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明晃晃地洒满校园。拍摄任务结束后,我准备集合学生返回教室,但点名时却发现少了好好。我内心有些不安,便沿着他有可能去的拍摄区域一路寻找。
从创业中心到操场,再到校园喷泉,最后在池塘边找到了他。他正静静地蹲在池边,专注地用镜头对准一朵盛开的睡莲。阳光将他侧脸照得通红,他却丝毫未察觉。我的焦虑瞬间化为复杂的情绪,出于责任,我提高了语气问道:“怎么还不回来?”
他显然被吓到了,慌张地起身,语气颤抖地说:“老师,对不起,我想多拍一会儿。”他低下头不敢看我,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我真的很喜欢摄影,可是,再过两天,我就要回四川了。”
这句话如重锤一般击中了我。
我突然意识到,对我来说,这可能只是一门选修课,但对他而言,却是一段生命中短暂却珍贵的光芒,是他第一次握住真正相机、第一次拥有创作空间、第一次在实践中感受到梦想的靠近。
我顿了顿,尽量压下内心的焦躁,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摄影,这两天中午或傍晚都可以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交流。”他猛然抬头,眼中泛着惊喜的光:“真的可以吗?”我认真地点点头。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做中学,爱中育
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找我。我们一起分析构图原理,一起在校园里寻找“有光的地方”,我为他推荐《摄影的艺术》《光影与色彩》这样的入门书籍,也会拿出自己多年积累的作品和他分享,讲讲拍摄背后的故事。
我没有站在讲台上“教”他,而是陪他一起实践。他的每一次拍摄,我都鼓励他写下自己的创作想法——这其实就是摄影“视觉叙事”的原始形式。我还邀请他在摄影社团中为同学讲解“构图三原则”,他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滔滔不绝,我能看到他在不断地成长。
一次,他拍下了校园日落时我的背影。我问他为何选取这个角度,他略带羞涩地说:“我觉得这个光特别像我心里那种‘留恋又不舍’的感觉……我就快回四川了。”我望着照片,不禁有些感慨:他不再只是“会拍”,而是学会了用镜头讲述自己的情感故事。
一本相册与一次深情告别
交流期结束的前一周,好好悄悄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一看,是一本自己打印、装订的摄影作品集,封面用小字写着:“给老师,谢谢您让我遇见摄影,也让我相信梦想可以被看见。”
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照片——校园、图书馆、教学楼、同学、花草、阳光,还有那张我们一起点评过多次的“睡莲之光”——我仿佛也跟他一起重新走过了一段成长的旅程。
这本摄影集,是他一学期摄影学习的成果,也是一位少年在异地他乡的真实印记。他不一定走职业摄影的路,也许以后也不会继续拍照。但我相信,那些用心感知生活的片段,已经在他心里种下种子。教育,不就是如此吗?哪怕只是一门课、一个动作、一句鼓励,就足以在孩子的未来中留下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