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东湖·阅读

说说看,我们是不是有聊的人?

——关于长篇小说《巨来山海》的点滴

詹政伟

编者按:作家詹政伟长篇小说《巨来山海》即将出版。这部作品以改革开放为背景,通过主人公巨来跌宕起伏的半生经历,深刻描绘了六十年代生人在理想、爱情、权力与欲望之间的挣扎与求索。作品上部以第三人称展开巨来的人生轨迹,下部则巧妙转为第一人称,借由女性角色夏春秋的视角重新审视巨来的命运,结构新颖,意蕴深远。詹政伟坦言,这部小说是献给一代人的心灵史,记录他们在时代洪流中的迷茫、抗争与灵魂安放。

这部小说,也是他与读者的一次深度对谈。敬请期待。

说来奇怪,我从来没有对这部名叫《巨来山海》的长篇小说这么上心。这是我的第5部长篇小说了,按理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情绪反应,但我就是忍不住地激动,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写小说四十多年了,我把全部的青壮年都花在了这上面。显然,我是喜欢《巨来山海》这部书与这个书名的,“巨来”是一个人名,和气势磅礴的“山海”并列。巨来的山海,其实就是讲巨来的“山海经”,而巨来又生活在山海之地……毫无疑问,我想告诉读者,我确实想写这么一部书,确实想把包括我个人在内的我们六十年代生人的历史发掘出来。当初还是在申报中国作协、浙江省文艺精品及嘉兴市文艺精品工程的时候,我在申报表上反复这样写道——这是一部具有鲜明时代特征和浙江、嘉兴特点、平湖(港区)元素的小说作品。该作品主要讲述了主人公巨来在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经历。围绕着发扬浙江“四千”精神、永葆发展这个主题,反映了嘉兴——党的诞生地,干部群众如何创业创新,如何改变家乡面貌,实现经济社会腾飞的奋斗过程,展示党的基层领导干部所走的每一步路,都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自身的努力,每一次都是淬火和历练。与之相涉及的同学、朋友、兄弟姐妹、同事,从不同的侧面,围绕着理想、爱情和追求等依次展开.一个长故事,分上下两部来叙述。上部用第三人称,即主人公巨来的半生经历;下部则是用第一人称,这个时候这个“我”已经不是巨来,而是夏春秋,一个与巨来息息相关的女人。之所以如此写,我想作一个大胆的尝试。在中国当代小说中,几乎所有的长篇小说上下部都是统一的,而我的想法是:巨来在上半部的使命实际上已经完成(结束)。但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讲,巨来后来的命运如何?是他们迫切关切的问题。我不能半途就来个急刹车,把他从车子上甩下去,然后又不问不顾,让他不了了之。长篇小说的故事完整性要求我必须讲好接下来的巨来故事。于是就有了下部,下部如果再用第三人称,就缺少了小说的张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夏春秋应运而生,我必须从旁人的眼里看到巨来,所谓的“旁观者清”是有一定道理的。夏春秋眼里的巨来是什么样的呢?责任编辑对我的创新也持有过怀疑。上部的序号是从1开始的,而下部的序号是从0开始的。我的想法是,巨来在上部其实已“寿终正寝”,下部是一个崭新的巨来,是获得新生后的巨来。他是从新时代的子宫里开始了新生活。作为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长篇,我愿意此书有强烈的现代感和先锋性。追求画面感,追求简洁明了的语言,让它具备江南的秀气。作为一个资深的先锋小说实践者,我在中短篇小说中作过无数的文本探索,唯独长篇还没有,故而这一次,我愿意尝试。与此同时,我也是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创作史的深度亲历者,一路上,我充满困惑、愤怒、郁闷、苦恼,于是,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绪,都在跳跃、曲折、迂回、传奇的叙事之中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这部长篇还有一个副标题,叫“献给我和我的同学们”。我和我的同学基本上都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们经历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磨难。这个磨难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我们单纯,闭塞(居然认为男女拉拉手,就会有小孩),固步自封,刚愎自用,笑话百出,漏洞百出……总而言之,这是一群不能一笔带过的人,我一直想着要给我和我的同学们树碑立传。我们活得特别的不容易,一方面接受的是传统文化,另一方面,因为改革开放,接受了西方文化,我们纠结、茫然、抗争。但在现实面前,最后基本上都妥协了,不知不觉,被时代裹挟着向前,所谓要做时代主人和时间主人的誓言,不免显得幼稚可笑……这是一部探索意识形态领域革新的长篇小说,通过一系列的人物境遇,旨在倡导人间真善美。

于是,常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醒来,打开电脑,一脸懵懂地看着荧屏下朦胧的周遭,心底无端地生出紧迫感,因为渴望进步,渴望优秀,渴望成功,渴望被人接受……惟恐一不小心就落伍了、落后了、过时了。是的,这一切源自于内心隐藏着的一些东西——权力、理想、爱情、欲望、愧疚、局促、担忧、梦想等都像蚂蚁一样蠢蠢欲动,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割裂和冲击。

我们的肉体来到了21世纪,但灵魂却还在上世纪的某个时段里停留,我们自以为见识了很多,传承了诸多的传统经验,但和日新月异的世界相比,我们的认知还是那么的浅显可笑,还是需要重新开始学习一切,但这一切又都是那么得难以学习,我们缺少可以依托的底盘,于是不可避免地捉襟见肘,经常陷入迷茫无助和焦虑的泥淖。

我的家乡在杭嘉湖平原上,是全中国经济活跃度最高的地区之一,我们的心态和生活都是城市化的,但根基却是乡土的,都说我们可以被看见,事实上也确实被看见,可我们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又有谁能看见呢?故而内心秩序的建立,并非一件易事,说服自己,永远是一个高难度动作。

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和一个叫仃的警官聊天时,聊到他当年做法医时,怎么解剖尸体,并从各种尸体上发现破案的证据。有一次,他解剖了一具埋在高速公路下的尸体。都好几年了,那尸体居然没有腐烂。而杀害她的正是她的丈夫——一个屠夫。女子相信爱情,嫁给了残疾的男人。男人有钱了,就家外有家了。尸体上留有文身,文身刻的是男人的昵称……人在做,天在看。屠夫最后被绳之以法,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在说这个时,我感到全身发冷,赶紧把脱掉的羽绒服重新穿上,而且还给自己的茶水续了热水。仃说,你紧张什么?我说我紧张了么?我只是从中看到了细节的力量,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我对冥冥之中的神秘充满了兴趣。

我一直认为,每一个为念想而着力拼搏的人,都是值得尊重和称颂的,我作为一个创作者,理应为这些个体树碑立传。用我敏感而深锐的习性,感知日常生活,虚构日常生活。

是的,日复一日,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演绎新世纪的迷茫、抗争与灵魂安放。

说起来,我们其实都是挺能聊的人,这不,又往深处聊了。愿《巨来山海》能唤起读者的共鸣。

2026-04-24 ——关于长篇小说《巨来山海》的点滴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617422.html 1 3 说说看,我们是不是有聊的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