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城市·笔记

我家“老马”

■贺沛阳

恍然惊觉,丙午马年是母亲的本命年,过了夏天,她就要正式进入所谓“花甲之年”。

在我心里,实在很难把这个带着苍老和暮气的词与母亲联系在一起。从有记忆起,她永远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马,精力旺盛地忙碌于工作和家庭的大事小情。

母亲生长于汉水之畔的普通农家,在兄弟姐妹里排行中间,她成长于物质匮乏的六七十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打磨出她坚韧顽强的性格底色,也激励出她发誓要改变命运的远大志向。

求学的道路没那么容易,一走几十里的田埂土路,寒冬腊月争抢不到的热水,馍馍和腌菜聊以果腹,每每谈到这些过去的艰苦岁月,乐观豁达如母亲,也免不了一阵唏嘘。

不过她终究还是乐观豁达的,物质上的匮乏并没有给她的心灵蒙上一丝阴影,亲人间的深厚情感和农家闲暇时光的快乐更让她津津乐道。她常说,外公虽然没有文化,但并不像当时有些人那样重男轻女,反而十分支持她念书;她说小姨从小就聪明能干,会走很远的路去给她送饭;她说夏天大河涨水小河满,用网一捞就是一满兜活蹦乱跳的鱼……

在苦乐交织的时光里,母亲完成了学业,顺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从此兢兢业业,在三尺讲台上挥洒了数十年汗水与青春。小时候,我曾经多次跟着她去学校,校园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嘹亮的讲课声,大嗓门的代价就是伴随了她几十年的慢性咽炎。在学生眼中,她是那种严厉、不讲情面、十分“不好对付”的老师,可我知道,她只是由己及人,希望那些农村孩子能有更广阔的未来。

粉笔灰纷纷扬扬,渐渐染白了她的头发。几年前,带着一张“乡村教育三十年荣誉证书”,母亲光荣退休。还没等她在家歇上几天,学校一声召唤,她又重返岗位。我劝她,教了几十年书,好不容易退休了就该歇歇。她说,学校师资力量不足,我暂时去顶顶。这一顶又是两三年,直到她的身体终于无法支撑高强度的教学任务,这才不得不彻底退休。

我想,这下她终于能停停脚步,可转头,她就去老年大学报了书法课,又兴致勃勃地在家附近租了一块菜地。她干一样像一样,从零开始学习毛笔字,一点一横、一撇一捺都反复练习,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下午,宣纸很快堆了一摞又一摞;从零开始种菜,翻土、浇水、除虫、搭架,样样都认真对待,小小的一方地里各式各样的青菜长势喜人。

前几天,她和老年大学的同学们一起东奔西跑地下社区写春联,回来又马不停蹄地拎起小铲子去挖地。我问,妈,你都感觉不到累吗?母亲说,我不累,我劲儿足着呢,人活着就是要干事!

没错,不论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还是“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赞颂的不都是那股“劲儿”吗?从小时候的志存高远、坚韧不拔,到工作后的孜孜不倦、甘于奉献,再到现在的积极向上、龙马精神,母亲身上那股“劲儿”从未减退。

生活的困难没有压倒她,岁月的流逝没有消磨她,母亲就像一匹永远昂扬向上的骏马,踏出了她平凡又精彩的人生之路。

丙午新岁,夕阳正好,天地仍宽,祝我家“老马”迈向新的春天!

2026-03-06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608618.html 1 3 我家“老马”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