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东湖·人文

平湖城的弄堂(一)

■ 邓中肯

明宣德五年(1430),平湖从海盐县析出建县,县治设于当湖镇。建县以后,社会太平,所以长时期内一直是“有县无城”。直至嘉靖年间因有倭寇侵扰,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修筑城墙。筑城后,平湖城里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增长,房屋增多,巷弄也逐渐增加。

那么,平湖城到底有多少条弄堂?回答这个问题有点难,因为不同时期存在的数量并不相同,而且由于城郭建设,有的老弄堂消失了,新的弄堂又产生了,所以存废变化很大。明天启《平湖县志》提到:城内设10坊(南门坊、喜雨坊、仲街坊、永凝坊、黄街坊、西门坊、西司坊、县前坊、城隍坊、儒林坊),弄巷37条。明代后期,街弄46条。清光绪《平湖县志》记载:城内街路17条,弄巷73条,其中一条不通者称半条,跟民间的“七十二条半弄堂”之说一致。实际上,“七十二条半弄堂”的说法,不只平湖这样说,江南小城有好几个,比如海盐、盛泽、崇福、塘栖、余杭,甚至温州市区的信河街,都存有这个说法。这种带有民间传说性质的说法,其实只是一种表达手法,“七十二条”只是言其多,并非实指;“半”也只是个噱头。清代末期,共有街弄101条。据《城关镇志》记载:1949年时,全镇街弄共有145条,其中街路22条,里弄123条。平湖从建城之日起直至1963年,老县城基本保持东起吕公桥、西至界泾桥(白马堰)、南起南门桥、北至护城河的规制,城区面积仅约1.81平方公里,长达533年的时间一直没变。此后一段时间,“填了不少河浜,拆了交关桥梁”,截至老城改造前的1987年,城关镇面积已经扩大到4.45平方公里,主要路、街、弄扩大至161条,但给予地名标注的弄堂尚存58条。1987年后随着数次大规模(人民路、新华路、解放路、东湖沿水西岸、关帝庙商城、城南路、香弄商城、松风台商城、建国路、南河头一期等)的老城更新改造,原本贯穿平湖城全身,像经脉一样的弄堂急剧减少。2013年版《平湖市地名志》称,城区里弄共42条。如果按其位置、长度、名称、形状基本不变这一标准去清点一下,那么现存的平湖老弄堂只有28条。

相对明代,清代及民国时期在平湖城四周郭地所衍生的街区,主要有五块,即东门外自南城河口至汉水河口一块,大湖墩北自汉水河口至吕公桥西堍一块,吕公桥西堍至松风港一块,西门外至白马堰一块,南门外东自湖边西至小南门一块。这五个所衍生的街区,逐渐形成了一些弄堂。

本文所称的“弄堂”,仅指实际意义上的里巷、里弄,一共记述198条(含1987年后新产生的弄堂19条),不包括街、道、路。所指向的弄头巷尾是指清代中期至1987年,明代至清代前期的弄堂由于年岁久远,资料匮缺,记述不清,无从考证的就不涉及;1987年后,由于城市扩容、改造,新产生的大多都是宽阔的街、道、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弄堂也不涉及。

为了方便说清楚各弄堂所在的区域,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平湖城墙的设置。平湖城墙修筑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周长11里,四周有护城河环绕,随后又增修了东与北两个瓮城、城垛、窝铺。设陆门5座——启元门(东门)、小南门、豫泰门(南门)、毓秀门(西门)、丰亨门(北门),水门6座——东水门(汉水东口)、汤家浜门、南水门(日晖漾南口)、西水门(汉水西口)、北水门(仓浜北口)、永新门(水洞埭口)。清代又加以增高、复修、加固,并增修城上通道、城楼、更棚。民国四年(1915),在老东门稍北处(今解放东路口)开辟了“新东门”。1932年,在北弄北口对面处(今环城北路便民桥前)开辟一座新北门,时称“救国门”。自1952年开拆墙石与城砖,至1968年基本挖除城泥,平湖城墙前后存世四百余年。

明代建县时,平湖城的布局基本符合明朝县城的格局,即以南门一线为轴心,左为城隍庙,右为县衙署,上有文庙,下有武庙。1993年版《平湖县志》记载:明代城内5条主街,即大街、小街、大南门街、小南门街、仓街;清代主街悉如旧时。

为了便于说明各弄堂的位置,现按明代至民国时期所存在的城墙将相关区域分为“城内”“城外”两大部分,再按方位将“城内”“城外”切分为十块。“城内”部分东南一、东南二、西南、西北、东北一、东北二等六块,南北大致以市河汉水为界,东西大致以大南门至今向农桥一线(现建国路)为一界,以小南门至北门一线(今新华路)为二界。“城外”部分东、南、西、北四块,大致以城墙四角外的教化桥、吕公桥、三元桥、南城河转角处为界。

历经五百年的风雨沧桑,这些弄堂记录着岁月的变迁,承载了平湖的生产史、商贸史、民俗史,描绘了一幅生动而鲜活的世俗生活长卷。追寻这些弄堂的来龙去脉,无疑就是在阅读平湖的地名文化,从中感触时代发展的巨大变化。

城内东南一

这一区域是指大南门(豫泰门)往北沿甘河至市河汉水(现建国南路)以东至城脚、东小街(现解放东路)以南至城脚的地块。大南门至汤家浜,旧时称“大南门街”。大南门街以东的街区,以兵备司署(清时代之以陆清献祠)为核心,以兵备、祀纪为主要功能;沿南混堂弄一线集聚了较多大户人家。1958年至2010年,书院弄以南一直是县政府地址;现今成为南河头历史文化街区一期和二期地块。

鲍家汇,古弄巷,因河浜汇头而名,河浜汇头因住有鲍家而名。修建人民东路后,鲍家汇(弄)改变为北起南混堂弄底,南段折向东,至环城东路,成曲尺形,长307米,宽3.5米。2019年“南河头一期”开街前因改造而变形,折向东的南段已消亡,地面铺上石板,中间重建塘基桥(单孔石拱桥,现南北走向),过桥向北穿过南河头街(南河头一期)至南混堂弄底。塘基桥,原为汤家浜与南司浜交叉点上的一座小桥,东西走向,在清光绪《平湖县志》“县治城内图”里误作“塘起桥”或“塘济桥”。鲍家汇,原系汤家浜一汇头。汤家浜流入东湖前在这里分了叉,一为流向汤家浜门,出这一水门流入东湖,另一流向南面的鲍家汇。

白果树底,古弄巷,久废,原在鲍家汇南侧,因弄内有一棵白果树而名。这棵千年银杏古树,比起松风台的古银杏年代还要久远,可惜在修筑环城东路时被砍。白果树北侧有周家大宅院(白果树底17号),是当年老城里数得上的宅院,后来作为县政府招待所(即“一招”)及县级干部住处。1931年出生在这所大宅院的周善铸,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上海原子核研究所研究员,他在海外时担任一家报纸的专栏作家,这个专栏名字就叫《白果树底下》。

聚龙汇,南北折向西,临水,南口靠聚龙桥西堍,西口靠塘基桥南堍。系2019年“南河头一期”新建。现聚龙桥为新建,原聚龙桥在汤家浜水洞内,为单孔石拱桥,明建清修,1966年筑为平桥。

丫字弄,东西折向北,西口接鲍家汇,北口接聚龙汇,南口接轧扁弄,全长15米,因形似“丫”字形而名。2019年“南河头一期”新建。

轧扁弄,南北走向,南口接聚龙桥西堍西,北口接丫字弄,因形似两侧房子将它挤扁了一样而名。此弄仅10米长、0.5米宽,极其狭窄,为现平湖城内最窄也最短的小弄。2019年“南河头一期”新建。

仰贤弄,古弄巷,南北走向,在现仰贤弄西边,因敬仰先贤而名。嘉靖三十七年(1558),知县陈一谦在南门建报功五贤祠,报祀在“沈庄大捷”中抗倭有功的总督胡宗宪、兵备道刘焘、知府刘悫、知县刘存义与殷廷兰(后增加了乔登、彭应时、朱玺、刘进四位抗倭英雄),与此同时在报功祠里建了崇文书院。原仰贤弄边上、鲍家汇浜底有一座石梁桥,名“仰贤桥”,俗呼“香花桥”,也称“福源桥”,“南河头一期”时重建于现鲍家汇南端,“南河头三期”时搬至莫氏文人面馆前的南河上。现仰贤弄,南北折向西,北口临河,有仰贤亭(形为半亭),为2019年“南河头一期”新建。

南司前,古弄巷,东西走向,东接仰贤弄,西到大南门街。因原此处在兵备司署之前而名。久废。新开弄、锯子弄、南司弄都南接南司前。南司前明清时自西向东先后建有福源禅寺(始建于唐长庆年间,元朝时从新埭迁于此,明嘉靖三十二年迁回新埭圆珠圩)、陆庄简祠(建于明万历四十六年,祀吏部尚书陆光祖)、陆清献祠、文昌祠(始建于明万历四十四年,清光绪七年从佑圣宫内迁建于此)、报功五贤祠、登瀛局(建于光绪五年,为地方名士贤达聚会之所)。兵备司署,俗称“南司”,为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知县刘存义所建。兵备司署废后,清乾隆八年(1743),在此建造了陆清献祠与三鱼堂,北临司后弄,供祀四川道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陆稼书(名陇其,赐谥号“清献”)。陆清献祠于1937年日寇入侵时被毁坏。新中国成立后,在此建造了平湖县委大楼;2010年市政府搬迁新址后,原办公用房逐渐拆除,唯独留下了建于1959年的县委大楼,南河头一期开发后称为“清风楼”,被辟为廉文化记忆馆。现廉文化记忆馆前的两座新建的石梁桥——登云桥、清献桥,就是为纪念历史上的登瀛局、陆清献祠而刻记的桥名。

新开弄,古弄巷,南北走向,现介于老平湖酒店与戈宅(现胡庆余堂药店)之间,北口接南混堂,南口接南河头街(南河头一期)。

锯子弄,古弄巷,南北走向,现介于钱宅与施宅之间,北口接南混堂,南口接书院弄底。

思源弄,南北走向,北口接南混堂,南口接书院弄。“南河头一期”新建,因弄内有一口水井,取饮水思源而名。此井为解放初驻军开挖,军民共享,至今保存完好。

南司弄,南北走向,南接南司前,在兵备司署西侧。久废。

书院弄,古弄巷,东西走向,原为建国南路中段向东的一条断头弄,长98米,宽2米。2019年“南河头一期”时进行了修建。原名“司后弄”,即处在兵备司署之后。兵备司署废后建了陆清献祠。平湖能从祀孔庙的只有陆稼书一人,当年凡是东来西往经过陆清献祠的官民,无不心诚跪拜,可见其影响力巨大。在平湖当了多年知县并造了吕公桥的吕犹龙,对陆稼书敬重有加,卸任前特到陆清献祠跪拜,赠匾“今不如昔”,意思是自己治理平湖没有当年陆稼书治理嘉定那么出色。乾隆十五年(1750),知县阎公铣把报功祠里的崇文书院迁到陆清献祠后面改置为当湖书院。书院弄因当湖书院迁入而得名并留名至今。光绪三十二年(1906),当湖书院改为当湖小学堂。民国四年(1915),县知事季新益委派徐善泷在当湖书院旧址创办当湖女子初等小学校。民国十二年(1923),改名为平湖县立第五小学。而当湖书院的屋舍一直撑到民国二十六年(1937),最终不幸被日寇侵犯时烧毁。

南混堂弄,古弄巷,东西走向,西起建国南路中段,东接鲍家汇,长235米,宽2米。因弄内开设有混堂而得名。混堂,即浴室的旧称。旧时混堂弄西口是南滑桥,桥西即是施弄。南混堂弄里至今仍保存着戈宅(原平湖县中校长戈宗法住宅)、施宅(甬商施伯英所建)、钱宅(新仓商人钱守铭所建)、卜宅、徐宅、陆宅等一排十几幢清末至民初的古建筑,而弄北侧的黑墙头钱宅(中国工程院院士钱绍钧祖居)等一排古建筑早在1987年人民路改造时被拆除。

人民东路83弄,东西走向,长300米,宽1.5米,与南混堂弄平行,间隔仅3米,东起人民东路83弄1幢(原接环城东路),西接建国南路中段,原为人民东路83弄1至6幢商住楼与车库房之间的通道,现被阻隔而断,已名存实亡。

汤家浜港南,古弄巷,东西走向,东起环城东路,西接鲍家汇弄北口,全长60米,与汤家浜隔水相望。1986年人民路建设时已被拓为人民东路。“弄堂口撑船,河埠头买菜”是当年平湖城里普通居民生活的真实写照。旧时这里的枕水人家,后门都有一个石踏渡,淘米、洗衣、洗菜都十分方便,主妇们还与对岸熟人隔河高声攀谈热聊,传递着各家信息,还可以直接从流动的捉鱼船或农家船上购买新鲜鱼虾或时令果蔬,别有一种江南水乡特有的风味。

汤家浜,古弄巷,东西走向,从建国路至环城东路,与南混堂弄及汤家浜港南隔水相望,全长290米。1987年填浜建农贸市场,1996年拆除被拓为人民东路。

桑园弄,古弄巷,南北走向,长有266米,北起东小街,往南分为两条,一条直通汤家浜,一条则折向东而通到环城东路。1999年因解放路改造而变形,南至人民东路,现名“人民东路150弄”。昔时弄前植有桑树,故名。弄内有宋朝鲁氏古墓,为“东湖十景”之一。明崇祯三年(1630)在此建有鲁简肃祠,祭祀北宋参知政事鲁宗道(“简肃”是鲁宗道的谥号),清咸丰十年(1860)毁于太平天国战火。鲁宗道,曾任海盐县令三年,政绩卓著,后授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当年因勇于直谏真宗、仁宗两朝皇帝,成了朝野闻名耿直的“鱼头参政”(“鱼头”为“鲁”)。因艳羡当湖风景秀丽,晚年定居当湖镇香弄西侧鲁宅,死后葬于当湖西侧,墓道两旁植树。新中国成立后,桑园弄口建平湖木器厂,鲁公古墓被围在厂区内。“文革”期间,所有古墓遗迹荡然无存。弄口两侧还有粮食局、卫生防疫站、百货批发部等单位。1999年解放路改造时在东小街原桑园弄口北侧、汉水边建有“鲁公亭”,以示纪念。

增祥里,古弄巷,南北走向,北起东小街,南至人民东路,全长183米。因旧时建有陆氏同裕增记钱庄,寓意“增添祥瑞”而名。此弄现基本已废,只剩改造后的一小段。原增祥里的房子大多都是大户人家住宅,有好几幢为三层楼房,这在老城是不多见的。原增祥里7-11号,为城内仅存面阔八间的三层砖木结构建筑,现已拆废。沿增祥里往南走,有一条小弄直通汤家浜,沿途有两排平房,曾是当年机关托儿所的旧址。原县财政局、房管会均设在此弄里。

胡家弄,古弄巷,南北走向,在增祥里西面的弄堂。已废。在胡家弄北口西面就是原平湖饭店。平湖饭店开业于1968年,店堂直至2018年被拆除。平湖饭店制作的八宝肚、八宝饭,有相当大的名气。相传康熙年间,平湖知县吕犹龙,勤政爱民,修桥铺路,并将满族名菜“八宝肚”引入当地。

东小街,实则上也是弄堂,东起东城脚(环城东路),西至建国南路,全长380米。原为石板路,1983年改为水泥路,1997年重建。今与东大街统称解放东路。

西小街,实则上也是弄堂,东起建国南路,西至德聚桥,全长980米。现与西大街统称解放西路。西小街上旧时自东而西有小滑桥、望云桥、小桥、万安桥、德聚桥等五座。大街与小街之间的市河汉水上旧时自东而西有里河桥、孟家桥、汉水桥、喜雨桥(久废)、三登桥、方桥、梯云桥、迎恩桥、城门桥(即西门桥,旧称启麟桥)等九座。

2026-03-02 ■ 邓中肯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607471.html 1 3 平湖城的弄堂(一)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