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振东

我的老家有过年蒸馍馍的习俗，也叫“蒸壮”。所谓“蒸壮”，就是过年蒸馒头（馍馍）、饺子、糕饼、包子等。过年蒸东西，寓意着来年的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每年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人们就忙碌起来，开始准备过年的主食。

首先是发面，在农村老家，发面用的都是各家提前备好的老面。老面是指发面的面种子，北方叫面引子，也有的地方叫面头、面起子、酵子、酵面头等。老面就是发面蒸馒头时剩下的一小块面团，里面富含酵母菌，下次发面时便可当作菌种使用。这种用上次发酵的面做菌种发面蒸出来的馒头就叫老面馒头。老家祖祖辈辈的人都用这种方法蒸馒头，老面蒸出来的馒头蓬松多孔，且富有韧性，皮薄如绢，白亮有光，口感好，有微微的麦香味。

“腊月二十九，蒸馒头。”把白面发好后，二十九就开始蒸馒头，要把春节期间自家吃和待客用的馒头全都蒸出来。一般待客馒头都是选用上好的面粉，馒头个头大小均匀、形状周正、表皮完好。人口多的家庭，从早晨开始蒸，一锅接着一锅，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蒸完，这是因为旧时习俗认为，正月初一到初五不宜动火蒸馒头，所以得提前备好整份年粮。人们为了增加春节的喜庆氛围，过年蒸的馒头，花样繁多、造型各异，有鱼形馒头，表示吉祥有余；有桃形馒头，意为健康长寿；还有苹果形馒头，祝愿家人一年平平安安；还有元宝形馒头，寓意招财进宝发大财；还有的在馒头上点缀上红点和一些吉祥图案色彩，寓意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们家人口不多，饭量也都不大，亲戚更是没多少，所以每年腊月二十九早早就会把过年馒头蒸完。之后，母亲会再蒸些素馅和肉馅包子、花卷、糖包子（糖三角）、枣糕等。每年过年，她蒸的猪肉蒜苗大包子最是好吃，蒜香浓郁，我一次就能吃下两个。几十年过去，那股香味儿、那种满足感，至今还清清楚楚留在记忆里。

那时候，冬天除了白菜萝卜，难得有什么新鲜蔬菜。蒜苗，几乎是过年时唯一一抹鲜绿。不像现在过年，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应有尽有，可以任意挑选。

小时候，有一年腊月二十七，是镇上年前最后一个年集。我跟着母亲去赶集置办年货，到供销社买蒜苗时，只见里面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有的人甚至还站在凳子上够。母亲在前面往里挤，我紧紧跟在后面，生怕人多走散。就这么挤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买到一小捆蒜苗。往外走的时候，我还意外捡到一张皱皱巴巴的两角钱，当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转眼又要过年了，老家的厨房里，想必又开始蒸起了馍馍，香气飘满院子。想到这里，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馒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