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从小到大,我都不爱带伞。那句“饱带干粮,勤带雨伞”的古训被我抛在脑后。只要雨不太大,我宁愿光着脑袋往前闯。这习惯,大抵缘于一首叫《男孩》的老歌,里面那句“男孩子下雨天他也不带伞”,根植在了我心里。
记忆中,儿时的雨总下在放学回家时。校门口,同学们举着伞挤成一团,我却夹着书包,光着脑袋往家跑。雨如果太大,干脆脱下外套把书包裹起来。衣服淋湿没关系,书本可不能。雨水打在我脸上,凉丝丝地往衣领里钻,脚下的水洼踩得噼啪响。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干脆卷起裤脚。年少的我,朝着家的方向在雨中疯跑,让快乐浸泡在雨水里。
到家时一身狼狈,母亲见后,很生气。她将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一磕:“又不打伞!湿衣服堆着谁洗?”我吐吐舌头往屋里钻,她气不过,抄起门后的细竹棍,先猛地抖了一下,我的身子倾向一侧,母亲的竹棍重重地落在了门框上。母亲的力道里藏着无奈:“下次再这样,看我不狠狠抽你!”可下次下雨,我还是记不住带伞,也记不清竹棍是否真的落到过身上,唯有雨水的噼啪声在耳畔回响。
后来成了家,这不爱带伞的习惯,没改。有回加班到很晚,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雨,我来不及等雨停,淋着雨往家赶。路上,多数人举着伞。几位下晚自习的少年,跟我一样,光着头,在雨中疯跑。一个男孩大声喊:“冲啊,胜利就在前方。” 一个个的水花消失在他们的笑声里,路灯照耀下,那水花一闪一闪的。儿时淋雨,不管不顾,此刻淋雨,忙里偷闲,也是一趣。有那么一刻,我竟然也学着前面的孩子们,往前跑了一段。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我用手抹去,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喜悦。
刚进门,我就打喷嚏,妻子又气又急,拿来干毛巾往我头上盖,声音里带着责备:“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感冒了自己难受不说,还得人照顾。” 她边说边找感冒药。我笑着应着“下次注意”,可雨再落下时,又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儿子上了初中,每次下雨去接他放学,我空着手站在教学楼前,他总会笑我:“爸,你怎么又不打伞?”有一次,雨越下越大,我们钻到路边的梧桐树下躲雨。这棵树长得非常茂盛,枝叶向四面展开,像一把巨伞,偶有几滴水珠落在我们的肩头。儿子来了兴致,纵身一跳,去碰低处兜着雨水的梧桐叶。雨水浇到他脸上,他却笑了:“爸,我也要学你不怕雨。”我也学着儿子的样儿,去碰了碰另一片梧桐叶,雨水浇到我的脸上,我和儿子相视一笑。等雨小些,我们冲进雨幕,时而在屋檐下慢走,时而在雨中急行,家离我们越来越近。
有人问:“被雨淋何苦?”我笑了笑,没回答他们。他们不懂雨丝落在脸上的清凉,不懂踩过水洼的畅快,更不懂那句歌词里藏着的少年气。
一路走来,下雨天不打伞的习惯未曾离去,有些东西已融到血液里。雨还在下,我心中那片少年天地,从未打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