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佩瑶
大大小小的年终总结成为近日的工作重点。搜罗记忆,整理资料,填满空白的文档和蓝色的塑料档案盒;订书机与拉杆夹将凌乱的纸页分类归码,摞起来,便是具象化的时间。
把一支长蜡烛分成十二个相等的高度,已燃尽的部分融成小小的雪堆,最后一截仍在静静燃烧。在新蜡烛摆上烛台之前,是否该将残余的蜡油收集整饬,装进精致的马口铁盒?或者用手掌的温度,把它捏成乙巳蛇年的吉祥物?若对蛇的蜿蜒心存畏惧,只需攥紧五指,浸入温热的蜡液,拎出的便是一朵绽放在指尖的梅花——这一切,都是在记录时间。
放纵思绪,信马由缰,回望这一年究竟做了些什么。日子缓慢如流水潺潺,未曾有惊涛拍岸的大事。我勉强原谅了一些遗憾,也尽可能地抓住了些许圆满。而立之年,愈发体会到:生活寓于平淡,其实是一种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那些不快,如同低频摆动的机械钟表偶发的故障,无需拆得满地零件、抽丝剥茧。只需在齿轮间滴几滴润滑油,再轻轻拍一拍棕黄色的木质外壳,静静放置一晚。待翌日阳光洒落,咔哒、咔哒——钟摆早已不知何时恢复了节奏。
有些事因太过庸常而不被回忆。比如一日三餐中的许多顿,不够成为“漂亮饭”,连照片都未曾留下。想起时,唯有大脑皮层褶皱里储存的味道。它们未被写进年度生活日记,却一顿一顿地支撑着这一年身体与心灵的运转。
还有无数个与手机鏖战的深夜——熬夜的懊悔总在天亮后袭来,而熬夜当时,一根充电线便足以换来一个不眠之夜。
有些事则因不够欢快而不愿回想。去年某个深夜,厨房净水器突然爆裂,淹了楼下餐厅的天花板。三处水渍斑驳如湿疹,一年中数次不愉快的沟通带来情绪上反复的瘙痒。前前后后联系近十家工人,终于在这个冬天来临前将楼下修缮完毕。心头大事虽了,却也在心底悄然种下了一颗“敬而远之”的种子。
如此想来,生活似乎尽是乏善可陈?事实却并非如此。
在一千多顿饭里,有多少顿是妈妈掐着时间下锅烧油,只为让我推门即食一碗温度正好的“亲情饭”?有多少次是收到亲朋请帖后,高举酒杯共饮的“祝福饭”?又有多少顿是跨越山海,与久别好友彻夜畅谈的“真心饭”?哪一顿,不比精心摆盘的“漂亮饭”更为珍贵?
为了一锅红烧肉,妈妈翻遍网络教程,又打电话给远在哈尔滨的三舅请教步骤,再对照表哥发来的微信一步步操作,最终端出满满一锅——我连吃了三天仍意犹未尽。
去呼和浩特参加培训前,仅有一天闲暇。从清晨六点半下车吃上第一顿烧麦,到凌晨一点多从海底捞走出,我和姐妹们连吃四顿,每顿都酣畅淋漓。原来对一座城市的眷恋,不过是因为那里有两三个知心好友。
就连最令我头疼的房屋修缮,虽因邻里沟通不畅而心生愤懑,却也在一次逛街时,随口与一位店主聊天,意外解决了找工人的难题。每当变故突至、我束手无策时,她总以智慧相助,并劝我勿被消极情绪裹挟。这场意外的坏事,反而教会我更珍惜真诚与善良的价值——有人将真诚视为软弱,得寸进尺;也有人在真诚中,回馈以温柔回响。
回顾2025,最值得纪念的,原来是一份接受平淡、自生喜欢的心情。
耳畔千帆过尽,心向彼岸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