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艳

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国民党特务围绕一场秘密会议展开了抓捕，一群身份各异的参会者，一个始终没有现身的组局人，一名不惜跳楼的报信者。小说《千里江山图》以一镜到底的高速镜头，拉开了故事的帷幕，也将读者瞬间引入了多方势力盘踞的白色恐怖氛围。故事正是围绕着这一群赶赴会议的人物展开，以群像方式呈现出我党革命初期，隐秘战线的暗流汹涌，深刻剖析个人命运与家国使命的平行交织。

近日，在新闻中得知《千里江山图》将被改编为电视剧和电影搬上荧幕，回忆起初读时就深感小说具备视觉化的基础，再一次拾起了重读的兴趣。该书是作家孙甘露以上世纪的上海为背景创作的一部谍战悬疑小说，2022年出版至今已荣获“五个一工程”奖、茅盾文学奖等殊荣。在阅读过程中，我强烈感受到一种明暗交织的阅读体验，其中既有创作手法上的巧妙变幻，也有基于文学立意的多重建构。读者正如身处一场沉浸式剧目，化身为故事“侦探”，在多条明暗双线的探索中追寻故事的真相。

初次看到书名，很多读者会联想到北宋画家王希孟所绘的——千里江山图。从作家的自述得知，他一直希望能够以“千里江山图”为题目来写一部小说，并长期有心吸取历史上、传说中、生活里的众多元素，最后汇集在创作中，呈现出更为充分的思考。我们不妨将书名视为第一条明暗双轨，在字意的“明线”上，“千里江山图”是小说中核心任务的行动代号，指代党中央从上海转移至瑞金的绝密行动；在精神的“隐线”下，寓指着我党为实现家国安定、山河统一的崇高理想。

作为一部谍战作品，《千里江山图》的故事情节极为紧凑，悬疑的暗钩环环相扣。故事的“明扣”从秘密会议的曝光开始，部分地下小组成员被捕入狱，将原本互不相识的同志拉入了一场寻找“背叛者”的漩涡。“暗扣”则是在被捕成员的视野之外，未到会的地下交通员老方遭到特务杀害。地下党员陈千里临危受命，暗中与并不完全知情的各个成员取得联系，重建地下小组和交通线。其间，代号为“西施”的敌特暗桩若隐若现，犹如鬼魅的影子围绕在众人周围，企图攻破“千里江山图计划”的防线。

在依靠情节冲突带动的节奏中，小说人物的多面性塑造也为作品赋予了更为生动的阅读体验。无论是正面人物还是反面人物，都曾置身于社会、身份、命运的挣扎与苦痛之中，组成了现实中有迹可循的人生轨迹。每一名人物的“明意”是今日的抉择，而真正铸就人格的“暗语”，来自于无数个过去的夜晚，那些郑重的道别以及信仰的抉择。以小说的主人公——中共地下党员陈千里为例，在“千里江山图”行动中的睿智果敢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他的平稳情绪、统筹能力和侦查技巧堪称周全。但在这份成熟背后，同样埋藏着学生时代在无政府主义与布尔什维克辩证抉择中的认识过程。特别是在亲密爱人、亲密战友叶桃为共产主义革命理想壮烈赴死后，他彻底认清了敌人的虚伪面目，并受到叶桃精神力量的感召，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许多读者对于故事的结局颇有争议，认为作者的处理太过沉重，对于我党地下小组为了完成任务，毅然赴死的决绝感到悲痛。但是，据说《千里江山图》的灵感来源于中共党史的真实故事，其中的人物、情节均有原型。我们不禁回顾起大众熟知的革命历史，其中有着太多相似的故事。中国共产党革命初期，也正是小说时间背景的同一时期，李大钊、向警予、陈延年、夏明翰、瞿秋白等一大批革命先驱曾做出同样的抉择，以振聋发聩的呐喊唤醒国人，以生命的郑重承诺报效革命。如今，我们身处和平年代，战火与硝烟早已平息，那副由无数先烈绘就的“千里江山图”正在缓缓展开。正如作者以龙华烈士视角所写下的那封留信所言：

“有时候，我仿佛在暗夜中看见了我自己。看见我在望着你，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一直望着你，望着夜空中那幸福迷人的星辰。”

地下战线的革命故事，正如这闪烁着星光的夜空，隐秘而伟大。正是因为这穿越夜空的守望，才让我们拥有冲破黑暗的勇气，迎来黎明的曙光。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感恩前人，今日之世界，得以焕然一新。展望未来，明日之世界，留待吾辈繁荣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