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东湖·阅读

深秋里,读懂刘禹锡的风骨

殷建中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每一个渐寒的秋天,都会草木萧疏,桐叶落黄,也正是秋风秋雨愁人时。

中国文学史上有“悲秋”的传统。杜甫、陆游的《悲秋》,马致远的“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即使是人称豁达乐观楷模的苏东坡,也在《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中感叹“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秋风秋雨落叶飘飞,勾起多少世事无常又很无奈的惆怅与忧闷。

但有一位诗人是例外,就是人称“诗豪”的唐代诗人刘禹锡。据说刘禹锡出生在嘉兴,但是众说纷纭不能确定,但他在苏州刺史任上,发起了嘉兴至平湖汉塘的开掘疏浚工作,为沿河两岸带来了农桑之利是不争事实。

枕着平湖的母亲河,读一读刘禹锡的风骨,真的是难得的秋日馈赠。

刘禹锡对深秋最直接、最经典的赞歌,莫过于《秋词二首》。这组诗堪称他向传统悲秋主题递交的“挑战书”。

《秋词二首·其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当世人皆沉溺于深秋的“寂寥”时,诗人却以“自古”与“我言”,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反传统的立场,断言秋日远“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给我们的想象多么美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只白鹤振翅高飞,直冲云霄。“一鹤”是孤独的,却也是强健的、不屈的,它冲破的不仅是云层,更是那种沉闷压抑的悲秋气氛。“便引诗情到碧霄”,诗人的豪情与灵感随之翱翔,直达九霄云外。这开阔、明净、高远的秋,充满了动感、力量和希望;这超凡脱俗、志行高洁的鹤翱翔在清冷长空,是否开阔了你的境界,激发了你的高远志向?

《秋词二首·其二》: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试上高楼清入骨,岂如春色嗾人狂。

好一幅色彩斑斓、静谧和谐的秋景图:山色明净,水光清澈,夜霜降临,树叶呈现出深红浅黄的丰富层次。这秋,并非一片死寂,而是“数树深红出浅黄”,静谧中蕴藏着绚烂的生命力。虽然春光明媚亮丽,令人心潮澎湃,但也会让人轻狂,而“试上高楼清入骨”的秋日登高,那清冷明净的秋气直透人的骨髓,使人理性、沉静,不会“嗾人狂。”这是秋日洗尽铅华、成熟凝练的美,使人内心澄澈、意念清明的力量。

玄都观里的桃花可以作证,“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贬谪十四年后的诗人重回长安,重回玄都观,这次的挥笔毫不留情: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掷地有声的“今又来”,是一种“历尽劫波此身在”的傲然宣言;是对政敌斜眼蔑视和对自身坚定信念。这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倔强,何尝不是刘郎秋日诗文中昂扬基调最坚实的人格底色。

那年的扬州运河畔,贬谪二十二年归来的诗人与白居易相逢。一起变法的好友王叔文、吕温、柳宗元等都已离去,如同一只孤鹤的刘禹锡,面对白乐天《醉赠刘二八(禹锡)使君》的同情,面对千舟竞发的滔滔的运河水,诗人吟唱出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千古名句。将小我融入大化、于衰败中见新生,这样宏远的眼光,难道不是勉励我们秋日里也要振奋精神的思想光芒?

即使到了晚年,诗人也用《秋声赋》表白了自己的暮年壮心与不屈之志。“异宋玉之悲伤,觉潘郎之幺么”,诗人断然与这些悲秋者划清界限:老马虽衰,听到秋风便向往驰骋疆场;雄鹰虽缚,见到秋空仍渴望搏击长空。

如果《秋词二首》是刘郎中年时期的豪迈宣言,那么《秋声赋》就是诗人暮年时慷慨激昂的壮歌,映照了诗人虽历经沧桑而不堕其志的的秋日风骨。

世态冷暖无常,我们无论身处何种“秋境”——人生的低谷、事业的瓶颈或是时代的霜寒……都应当选择像诗人那样,保持一份“秋日胜春朝”的信念,锻造一副“清入骨”的傲骨。如果真能这样,那么“前度刘郎今又来”,来得正是时候!

2025-10-24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583012.html 1 3 深秋里,读懂刘禹锡的风骨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