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大一附小303班 朱俊泽

风踮着脚掠过柳树的枝条，让它们把腰肢晃成柔软的波浪，而我嘴里那颗蛀齿，也跟着风的节奏“吱呀”摇晃——它早就该离开我了，却偏要“藕断丝连”地赖着，像一截生了锈的老树桩，任我用舌头顶、用手指掰，就是不肯乖乖下来。妈妈瞧着我龇牙咧嘴的傻样，扑哧笑出了声，拽着我往医院跑：“走，带你去给这颗小赖皮‘办退休’去。”

牙科诊室里飘着消毒水的清苦味，却又被窗缝里溜进来的阳光焐得暖乎乎的。铁架台上，一排乳牙安安静静地躺着，像等待检阅的小士兵。穿白大褂的医生阿姨眼睛弯成月牙，热情地招呼道：“小朋友，来这张‘阳光宝座’上躺会儿？”我硬着头皮躺上去，后背的牙椅被阳光晒得发烫，倒让我没那么发抖了。

当裹着消毒棉花的钳子触到我的牙龈时，我下意识攥紧扶手，把眼睛眯成两道小缝。金属器械轻轻碰撞的声响，正让心跳往嗓子眼蹦，可忽然有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我攥着扶手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妈妈的手心，突然就没那么吓人了。只听医生阿姨轻声说“轻轻晃一下哦”，接着就是极轻的“咔嗒”声，那颗赖皮蛀牙，竟就这么“飞”出了我的嘴巴，留在钳子上的棉花，只沾了一点像樱花瓣似的淡红。

我脚软着从牙椅上滑下来，两条腿还在悄悄打颤，可心里却忽然亮堂起来。原来拔牙就像摘树梢上最沉的果子，看着吓人，真伸手去够，不过是轻轻一拧的事。

诊室窗台的阳光，恰好落在那颗被拔下来的蛀牙上。它表面黑黢黢的，蛀洞像琥珀里冻住的气泡，里头藏着我这些年偷嚼的奶糖、背着妈妈啃的巧克力……含着止血棉花走出医院时，“秋老虎”的阳光把我整个儿裹住，暖得让人想打哈欠。

我把那颗小蛀牙搁在掌心，它小小的、硬硬的，倒像是一枚勋章——原来那些让我心跳加速的“第一次”，都是阳光帮我把害怕烤软的。往后再遇到什么“不敢”的，或许我该先让阳光住进心里，就像今天这样。

指导老师 曹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