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真

又见除夕。

两年前，就像现在一样，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心里怀着喜悦，也不时地将视线停留在那本翻开的日历上。

病魔突然降临。

上一天深夜，我还骑着单车轻快地穿梭在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第二天早上，却晕得厉害和难受。检测报告上“阳性”二字，不由让我心绪沉重。

无奈在家休息，也期待像周围的人一样几天就能转阴。把预先囤积的那一大盒药都拿了出来，还有一盒测试纸。在每天的期盼中，那两条红线却一直醒目。第八天凌晨的情况让人猝不及防，胸口如空了一般的持续难受中，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并出现了窒息，在凌晨一两点的凛冽寒风中，我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CT检测报告很快出来，两肺已被严重感染，我住进了医院。病房里，充斥着我剧烈的咳嗽声，同时还伴有心悸和头晕。从床位到病房的洗手间，短短两三米的距离，我一个人却无法到达，不由让我甚是感慨。

因病毒的危害和可怕，我们谢绝了所有亲朋好友想来看望的好意，但儿子我却拒绝不了。他是杭州一家报社的记者，每天都奔忙在杭州和周边地区采访报道，忙的时候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休息。很多时候，我和他的通话都不会超过一分钟。这次的病情让他牵心，每隔两三天，他就会像风一样地疾驰而来，嘘寒问暖地待上十多分钟，又风一样地匆匆赶回杭州继续工作。住院的第十天是除夕，那天上午，儿子和儿媳雯雯从杭州一起过来看我。想到病房里弥漫着病毒，我不时地催促他们早点离开。在我的一再催促下，他俩才动身出发前往湖州儿媳家里过年。

下午四点左右。

窗外，已隐隐传来了爆竹声。望着距市区两三公里的旷野中不时升腾起缤纷的烟花，想象着此刻千家万户正欢聚团圆的画面，一种无言的空荡和失落感油然而生。因还病着的缘故，我和先生两个人只简单准备了三个菜的年夜饭。我半靠在床上，他帮我把床后边的小桌板翻了上来，三个年菜就放在了上面。

就在我俩准备拿起筷子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儿子仿佛从天而降，两手提着两套不锈钢多层保温餐盒，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当时的我真是有点懵了，甚至怀疑是否病了以后容易产生错觉。儿子对我说：不是错觉哦。他把雯雯送到湖州娘家后，心里牵挂和不舍着我们，在向雯雯的家人说了想法和道了歉后，又一个人在除夕的下午匆匆返回了平湖。顿时，感觉整个病房都亮堂了起来，除夕的气氛也在瞬间浓了。儿子把病房里的床头柜和凳子都放在一起，然后把他从酒店买回的我们喜欢吃的八个菜一起摆在了上面。这时，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在空中绽放，璀璨斑斓。病房里的年夜饭，也温馨和温暖。

年夜饭后，儿子把带来的手提电脑和平板一起打开，把我的病床摇到最合适的位置，在背部垫上被子和枕头，这样可让我舒服一点看春晚。那是2023年的春晚，熟悉的央视主持人，荧屏上的欢声与笑语，满屏的温暖和喜悦驱走了冷清和失落，邻床的病友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时，儿子静静地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盒东西不知在忙碌着什么，神情是那样的安静、专注和用心。春晚节目的精彩，还有儿子坐在身边，仿佛中好像是在家里过年。大约过了一小时，儿子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由卡通图案一块块拼接而成的彩色兔子灯，里面装着的电子小灯在透亮中熠熠生辉，真的煞是漂亮和好看。儿子在我面前轻轻摇动着那盏兔子灯对我说：妈妈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春晚结束了。

儿子安顿好我服药和睡下后，把医院的那个沙发椅子抽开，便成了一张简单的沙发床。担心病毒会传染，我执意让他回家去睡，但他却坚持着要陪我一夜，说和我一起迎接新年。浓浓的暖意，在这个除夕夜的病房里，盈盈地流淌。

第二天清晨，儿子站在床边对我说：“妈，我要回杭州了，单位里轮到我值班，今天大年初一肯定会有很多新闻要采访和报道。”看着儿子轻轻拉开病房的门，凝视着他就要离去的背影，我的眼睛湿润了……

出院那天身体还很虚弱，看家人一件一件地在收拾着东西。我安静地坐在病床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那盏漂亮的兔子灯。

在我家里的书架旁，这盏兔子灯一直都在，那个除夕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