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颂》

张炜 著

新蕾出版社

近来阅读张炜的新作《橘颂》，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完全不同风格的两部作品不断地以蒙太奇手法在我的阅读过程中推进、再演绎，我忍不住戏称《橘颂》是《老人与石屋》，《老人与海》是《渔颂》。而其实剥除两部作品创作手法上共通的“冰山理论”，其内核也不约而同在指向生命的“大义”——孤独和坚守，是每一个面对生存之困的人内心深处的坚韧。

在文学的世界中，我们常常能见到孤独老人的形象，他们往往承受着生活的重压，独自面对各种挑战。

海明威《老人与海》中的老人是一个坚韧不拔的渔夫，他独自面对生存的挑战。连续84天没有捕到鱼后，他终于遇到了一条巨大的鱼。在与这条鱼殊死搏斗的过程中，老人展现出了顽强的毅力和不屈的精神，他独自一人，与自然力对抗，最终虽然只带回了一副鱼的骨架，但他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力量却令人敬佩。

张炜的《橘颂》中，主角也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他独自面对传承的挑战。在一个荒芜的石村与留守乡亲为邻，他选择在这个荒芜的地方，集聚能量写一部重要书稿。他的孤独并非源于外界的压力和困难，而是源于内心的选择和执着。他愿意放弃城市的繁华，选择与世隔绝的生活，默默地守护着文化的传承。

两部作品中的老人都在坚守，一个守住尊严，征途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一个守住梦想，征途是淳朴宁静的田园。

在《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以永不服输的姿态坚守着尊严。面对着那条把他和小船在大海里拖了三天的大马林鱼，他坚信人只能被毁灭，决不能被打败；面对大海的波涛汹涌他选择了与鲨鱼搏斗，无论身心如何疲惫，他都没有放弃。这就是他的坚守，一种面对困难不屈不挠的硬汉精神。

而在张炜的《橘颂》中，老文公坚守着的是梦想。老爷爷建石屋，爷爷种树，爸爸修铁路，几代人奋斗出淳朴宁静的家园，老文公则孤身一人守护着空旷的石屋。虽然村民已经抛弃了这个家园，但他没有放弃，他愿意孤孤单单地守着这个空旷的石屋群，坚持不懈地积累笔记，为著述做准备。这是一种信念的坚守，是对梦想的执着追求。

海明威是享誉世界的伟大作家，张炜是我国的著名作家，国籍不同，语言风格各异，作品中塑造的人物也截然不同。一个是永不服输的美式斗士，一个是回归故土的中式隐士，但他们都是各自文化里的典型形象。

《老人与海》中的圣地亚哥崇尚坚韧不拔、永不言败的精神，是美式硬汉观念的体现。圣地亚哥尽管年事已高，体力精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斗争，几天几夜的鏖战后，他终于成功杀死大马林鱼，随之而来的鲨鱼挑战，他依旧以决心和勇气应战，毫不畏惧地使用手里的武器，搏斗到底。

张炜《橘颂》塑造的老文公形象，有着静海深流的中式含蓄。身处寂静的石屋之中，尽管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清净而恬适，但他内心深处的热情和感伤并未消减。他探秘石屋，追忆家族历史，解读冰娃谜题，讲述奶奶的故事和自编的童话，他对于家族的深厚情感和对历史真相的探求让人感到深深的敬意。这个角色在远离繁华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探寻着内心的深处，追寻着生命的意义。

两部作品同为作者的代表之作，为什么不约而同都以老人作为切口？老年是生命走到暮年，但生命经验走到丰年的时刻，老人之困其实是生命恒久之困。我们也许会认为带着毕生的经验进入暮年，那时可以规避生存的挑战，然而不管是圣地亚哥还是老文公都告诉我们，在孤独中坚守，会是生命恒久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