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剑飞

在物资贫乏的年代，过年就简单多了，而且正好是放寒假，我们几个小孩子就一起成为各种凭票供应排队买东西的专业户。排队买肉、买鱼、买蛋，甚至排队买糖等，有时候还会出现两个家庭分一条鱼。鲜猪肉供应最紧张，凭票也买不到称心的好肉，往往要凌晨两点就起床去排队。我太小没有轮到这项任务，是我外婆和表兄去的。他们回来，外婆就摇头，说只能买到这点肥肉了，大家都是通宵排队，好的瘦肉都让他们挑去了。过年总要喝点酒，而饮料什么的那时肯定没有。酒，自己酿造，先制成酒酿糟。酒酿糟也是挺好吃，再酿几天就更加“凶”了，放一点糖就变成甜酒，是我们小孩子一年一次的饮料佳品。我们故作陶醉，个个喝得人仰马翻，还要高呼几句口号，表示自己的雄心壮志。

过年了，不管怎么说，总会有那么一点零食。我又要去排队，爆米花、爆年糕、爆黄豆，凡是可以爆的都想去“轰——”一下，不仅是粮食大膨胀，连各种欢声笑语都跟着一起膨胀了，给那个贫乏的年代多多少少带来一点色彩。至于新衣服，那就很难说每人一件，常常是老大穿不上了，就老二穿、老三穿。

过年了，对我们小孩来说重头戏当然是压岁钱，虽然只有几角钱，那也是一笔对我们个人来说不小的款项。而且父亲特别讲规矩，一切要等到吃好年夜饭，全部收拾洗刷完毕，而且还要朝南坐，等待我们兄妹三人鞠躬，高喊祝贺的话才行，有时候就比谁的喉咙响亮。一会儿，邻居都跑过来看热闹，过年的喜庆就弥漫在整个屋子里。父亲他老人家可以说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和蔼可亲，是我们兄妹三人的财神爷、活菩萨。这时候，他可要摆一会儿臭架子，迟迟不肯朝南坐。我们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一人拉两人推，硬是将他按到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我们还强烈要求增加压岁钱，但父亲不肯，推托到明年。即使一人增加一角，那就意味着一次要多拿出三角钱，过完年我们兄妹三人还要交学费。

年初一，是我们小孩子的天下，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一起拿着压岁钱满大街乱跑。三分钱一包萝卜干、五分钱一包桃片、一角钱一包拷扁橄榄，还可以吃一碗馄饨，解解馋。

一切都是从放寒假就开始计划，并且不断修改完善，主要是增加吃玩的内容，以至于感觉这个日子实在太慢，可又怕这个日子过得太快，一会儿工夫就把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过完了，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幸福、乐趣。到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为了提醒自己并不断地鼓励自己，就在小年夜这一天，情不自禁地在墙壁上写下一句话：

今天是小年夜，大年夜还会远吗？

时间是：1975年。

报春图

陈平华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