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 瑾
书院弄的旧与新（本文作者拍摄）
得知南河头历史文化街区拆迁修缮改造，我最关心的是书院弄会不会保留。如今一期工程竣工开放，书院弄不仅保留，而且弄堂也延长了，深感欣慰。
2014年夏天的一个清晨，混堂弄、书院弄拆迁改造前，我走进了宁静的书院弄。不甚强烈的阳光照进弄堂，掩不住残败破旧的景象，有些宅院大门紧闭，只在弄堂深处尚有人居住，有妇人晾晒衣物，一条狗狗友好地打量着我这个稀有的来客。
弄堂中有一个槽钢角铁搭建的过街天桥，连接了弄堂南北的楼房，在老街老宅总可以看到居民们为了扩大一点居住面积，多一点方便，就创意无限地发挥，却掩盖了老宅原有的面目。一株凌霄花的藤蔓攀援而上，装点着老宅，红花绿叶被阳光照得透亮，给古老的书院弄带来些许生机。
常年失修的民居，斑驳的墙面，走在这样的弄堂里，好奇心驱使我想好好地探究一番，探究弄堂深处，探究老宅庭院，探究这书院弄的前世今生……虽然有一个优雅的名字“书院弄”，但历尽岁月沧桑，书香，早已荡然无存。
追溯书院弄由来，且跟我穿越百年。历史上的当湖书院确实建于当湖镇，书院弄也因此而得名。雍正二年（1724）三月，诏陆稼书从祀孔庙。乾隆元年（1736），赐谥“清献”，追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陆清献即为陆陇其（1630-1692），字稼书，平湖新埭人，学者称其为“当湖先生”，清代著名理学家。历官江南嘉定、直隶灵寿知县及四川道监察御史等。乾隆八年（1743），知县高国楹在已废之兵备司署（又名南司，旧福源寺基）建造陆清献祠与三鱼堂，北临“司后弄”。乾隆十五年（1750），知县阎公铣在陆清献公祠后，建当湖书院，供乡中学子在此学习。《当湖书院碑记》（阎公铣）：“迨谒陆清献公祠，思公之学行纯正，洵足励风俗而正人心，书院之设允宜在是。”乾隆五十年（1785），知县王恒重修，添建楼房五间，移“当湖书院”匾额至大门。乾隆五十四年（1789），监生张诚捐赠良田166亩（折价为白银千两）作为当湖书院的义田。光绪十二年（1886）统计，当湖书院有学田319亩。书院义田，来源主要有官府的拨付、民间的捐输或书院的自营。田地所得用于书院办学的各项支出，是书院经济收入主要的、稳定的来源。光绪初（1886前），“司后弄”称“书院弄”。民国四年（1915），县知事季新益委派徐善泷在当湖书院旧址创办当湖女子初等学校。民国十二年（1923），改名为平湖县立第五小学。民国后，当湖书院一直为学校所用，直至日寇侵华时书院被付之一炬。
施工重地，闲人莫入！2015年7月，当我再次造访书院弄的时候，弄口已封闭起来了，南河头历史文化街区一期工程正在进行之中。
但心情迫切的我仍是轻轻推开了工地虚掩的门，走进施工中的书院弄。居民已全部迁走，有些墙上留着巨大醒目的红色的“拆”字，有些有保护价值的有待修缮，人去楼空，破败萧条，那过街楼还在，而似曾相识的那一株凌霄花依然无忧无虑，恣意绽放。
书院弄9号、书院弄11号，一间间走过去，十室九空，探头看去，森森然如同聊斋。唯有弄堂、庭院的那些草木，却更显蓬勃茂盛。
修缮中的老宅大都围着脚手架，有一处旧围墙上，很突兀地挂满了仙人掌。古建筑维修的师傅们，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保留所有能够保留的，依照房屋原貌，修旧如旧。
我知道，原本这些独门宅院，1949年以后，被分隔成多个空间，住进N多家房客，日子久了，难免破旧不堪，面目全非。而且，为方便居民，完整的楼房，增设多个楼梯，院子里也被搭建了不知是合规还是违规的小屋做居民的厨房……人间烟火，杂乱纷呈。直到今日，才重新廓清，我也才有机会看清许多年前老宅的结构和原貌。在修缮现场，我第一次看到柱子底部烂了，可以拆掉砖块，换一截新的柱子，再把墙补好。雕梁画栋犹在，只是残缺不全，工匠们照葫芦画瓢，雕刻制作新的配上，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因为对维修工程充满兴趣，我很多次去工地，与师傅们都熟悉了，每次去也都会聊聊天，对他们的手艺赞叹不已。
2016年3月，终于有一幢老房子整修得有点模样了。只见后来改装的或增设的楼梯拆了，老宅的楼梯恢复到了原位和原样。感觉这样的维修比全部新造更麻烦，而竭尽所能保留原来的，缺的补上，坏的修好，师傅们真是神通广大。
2019年10月，南河头历史文化街区一期开放。改造后的街区由原混堂弄、书院弄、鲍家汇这一片组成，旧貌换新颜。
书院弄由西往东，有平湖廉文化记忆馆、徒之漫书局坊、面塑艺术展示馆、平湖有礼展示馆等，如今所标称的当湖书院也坐落其中。但略感遗憾的是，仅从直觉而言，当湖书院的今与古，已大为不同。
说起当湖书院，无独有偶，在上海嘉定也有一座当湖书院。书院创建于清雍正初年，初名兴文书院，后更名应奎书院。清乾隆三十年（1765），嘉定知县杜念曾因钦慕康熙十四年（1675）任嘉定知县的陆陇其善政善教的卓著事迹，重新修葺应奎书院，增建讲堂，并取陆陇其出生地浙江平湖的别称——“当湖”为院名。浙沪两地，同名书院，只为纪念同一位爱民如子、清廉善政的官员陆陇其，实为佳话！
（2019年10月24日初稿，2021年10月10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