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春燕
连日的寒潮,仿佛给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冰封了河面,冻住了流水,连带空气似乎也都凝滞了。
一种记忆在脑海中倏然苏醒,当我经过小区喷泉池的时候。一个十平方米开外的小池子,里面滩着薄薄的一层水已被冻得结结实实,像是一面通体透明的镜子,映照着路旁瘦骨嶙峋的树的枝丫。“妈妈!快来看快来看!好厚的冰啊!”一个稚气的声音划破了这冰封的宁静。“哇!是真的!真的是冰!”一个欢乐的声音在边上欢快地应和着。“哈哈哈……”方才还空荡荡的小水池,像迅速膨胀的面包,一会儿就被五颜六色的小小身影挤满了。用脚滑的,用手划的,用塑料工具挖的……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尽情地享受着冰冻带来的欢乐。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我在心底低低地笑了。
像被什么忽然拍了一下肩,记忆便这样活泛了起来。小时候,家在农村。一到冬天,那些冰啊雪啊似乎是司空见惯。冰封的日子,是童年灿若星河的欢乐里最熠熠闪光的那一颗。每到冬天,上学那条石子路上的坑坑连洼洼被一个个小冰面覆盖着,映衬着瓦蓝的天空。我们几个小伙伴,三步一跳五步一蹦,比赛谁踩碎的冰坑最多。“啪”的一下,一双小脚丫蹦了上去,随即“咔嚓”一声,冰面四分五裂地崩裂开来,缝隙像一条条白线蜿蜒盘旋。“哈哈,我又踩碎了一个!”“哈哈哈……”我们肆无忌惮,一路欢声笑语。一直到学校,周身的血液已经沸腾了起来,通红的小脸蛋上早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印象里,那时候穿的衣服少,即使天寒地冻,外套永远是那件单层的校服,却从来没有觉得冷过。
要是到了下雪天,就更好玩了!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柴堆,房子还都低矮,大雪压着村里的那些房子啊树啊柴垛啊,像是给它们涂上了一层厚厚的奶油,让人垂涎三尺。一打开门,屋檐下垂挂着长长的冰棱。食物匮乏的年代,正在长身体的我们总是垂涎于这晶莹剔透的冰棱,总觉得它应该与有着奶油味的冰淇淋一样的味道。于是,在那些个冰天雪地里,我们伸出被冻得通红通红的小手去摘悬挂着的冰棱柱,塞进嘴里,那又冰冷又刺激的味道一下子就使味蕾上膨胀化开,那真叫透心凉,透心亮啊!
冰雪飘摇的年代里,小小的冰块承载着我们太多的欢乐,皑皑的白雪寄托着我们太多的期待。对成长来说,它们既是一方丰沃的土壤,又是一次次不可避免又不可或缺的历练。
童年,若是缺少了冰雪的加持会少了多少的欢乐与趣味啊?在 这个寒风凛冽的上午,我站在小区的喷泉池旁,突然替眼前这些孩子们惋惜——那样的冰天冻地的时代,于他们而言,是多么的遥远呵!温室效应带来了全球气候的变暖,城市的发展使他们远离了自然和土地,变成了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
那几日,因为寒潮的到来,学校取消了晨跑。
现在的孩子,是多么需要严寒和冰冻的历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