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超
如今走在路上,低头刷手机的人随处可见,数字阅读成了一种常见的阅读姿态。在人人沉迷手机的时代,平湖一年间却举办了超400场全民阅读活动。而在近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颁布,更标志着全民阅读从政策导向迈向法律保障的新阶段。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值得深思:在书籍、资讯弹指可得的数字阅读时代,我们为何仍要大费周章,组织一场场线下的、面对面的阅读活动?
不可否认,数字阅读以其便捷性,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据统计,2024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天使用数字化媒介时长超3小时,而纸质书阅读时间不足半小时。数字媒介已然成为大众获取知识、消磨时光的主要载体。从海量电子书到即时资讯推送,数字阅读打破了时空限制,让知识的传播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任何人都能在碎片时间里快速获取所需信息,这是时代赋予阅读的便利。
但便利的背后,是阅读质量的隐忧。尼采曾说,“让年轻人瞎掉很简单,你用多变而夺目的光辉照射他的眼睛,他就瞎了。”尼采当然未曾亲历数字时代,但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当下数字阅读的痛点。数字阅读的本质是碎片化的,不断弹出的推送、简短的图文,分散着人们的注意力,影响着人们深度思考的能力。人们看似在不停“阅读”,实则只是在信息的海洋中浅尝辄止。这种碎片化的阅读模式,能满足一时的信息需求,却难以培育真正的阅读素养。
这正是线下阅读活动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阅读需要仪式感,已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这需要落实在场景化上,才能成为“全民阅读”强劲的推动力。比如林埭镇依托礼堂书屋、智慧书房等阵地举办的“周末课堂”,固定的时间与场景中家长与孩子围坐共读;比如“百村领读”农民读书会,用多样化的形式降低阅读的门槛,触达更多群体。
线下阅读活动同样是思想交流的平台。读书之用,常在书外。而在碎片化的阅读中,人们往往着眼于“是什么”,但并不明白“为什么”,难以实现阅读对灵魂的浸润。而线下阅读活动,搭建了一个从“知其然”走向“知其所以然”的思想交流平台。在这里,阅读活动不是单向的信息灌输,而是思想深层的交流,参与者不仅是肉身在场,精神也协同共振。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从东晋王羲之、谢安等人的兰亭雅集,到近代的“新月社”“语丝社”,再到如今的全民阅读活动,线下共读的价值始终未断。在数字阅读中,算法总能精准推送着我们感兴趣的内容,久而久之便筑起一道“信息茧房”,加之社交媒体对情感的简化、虚拟社交对真实关系的侵蚀,让深度联结变得稀缺。而阅读活动是一种难得的线下联结,人们在分享中传递情感,在交流中建立联结,在共同的阅读追求中找到归属感。
阅读并非一个人的事,全民阅读的推进也需要多方合力。比如可以丰富礼堂书屋、智慧书房等阅读空间的布置,平衡城乡布点密度;可以围绕不同年龄段、不同群体的阅读需求,遴选适配的优质书目;还可以创新活动形式,推出开放麦等多元形式的活动,让更多人从阅读的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全民阅读的时代,我们不必拒绝便捷的数字阅读,它依然是我们获取信息、拓宽视野的重要途径。但我们依然需要线下阅读活动,需要这样一场场面对面的聚会,来守护深度思考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