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薇
《红楼梦》是一部百科全书,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结晶。红楼文化涉及面甚广,包括园林文化、服饰文化、戏曲文化、书画文化、医药文化、饮食文化、茶文化、刺绣文化等。
刺绣文化在我国是一种古老的文化,具有悠久的历史。人类自学会织布、穿衣起,便产生了刺绣文化。人们用针穿着五颜六色的丝线,在棉布、麻布、丝绸上刺绣,绣出美丽的花朵、飞禽走兽以及各式各样的图案,从而美化了生活,陶冶了情操。随着社会的发展与时代的进步,刺绣所用原料与工艺质量均有显著提升,其应用范围也日益广泛:服饰、鞋垫、围帘、桌布、茶具垫、手帕……无处不在。刺绣既美化了人的个体形象,又提升了生活的品位。在现代生活中,刺绣依然与人们息息相关——上至国际交往,精美雅致的绣品常作为高雅赠礼;下至每个家庭与商铺,刺绣亦广泛用于环境装饰与衣物点缀,其价值远非普通物件可比。
如果我们细细品味《红楼梦》,那些光彩夺目的绣制品便会跃入眼帘。第三回中,通过林黛玉的眼睛所见的王熙凤:“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色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从这里不难看出,凤姐的华美与“绣”密不可分。她的服饰“彩绣辉煌”,人如“恍若神妃仙子”。“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此处提到了刺绣技法“穿花”,所用丝线为“缕金”,花样为“百蝶”,才使这件“大红洋缎窄袄”如此耀眼!那“石青银鼠褂”则以“五彩丝线”采用“刻丝”技法织就,显得格外华贵;而“洋绉裙”上的“撒花”则是以翡翠色丝线绣成。由此可见刺绣潜在的魅力。
第五十二回,又可从宝玉的衣着中窥见刺绣的痕迹。那是通过贾母的眼睛所见:“贾母见宝玉身上穿着荔枝色银鼠箭袖,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排穗褂。”从中可见,宝玉所穿之褂,刺绣原料为金线与彩线,技法为“盘金”与“排穗”。正因这道精妙的刺绣工艺,贾府公子宝玉才显得愈发高雅富贵。
第五十一回写袭人出门时,“凤姐看袭人头戴着几枚金钗珠钏,倒也华丽;又见身上穿着桃红百花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穿着青缎灰鼠褂。”此时,“绣”已成为美的象征,亦是富贵的标志。
《红楼梦》中的绣品不仅见于服饰,也广泛应用于环境布置。第十八回,贾元春归省庆元宵,贾妃下舆登舟所见:“诸灯上下争辉,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船上亦系各种精致盆景诸灯,珠帘绣幕,桂楫兰桡。”作者将珠宝的辉煌与绣品的高雅美观相提并论,足见“绣”之魅力与地位。
其实,《红楼梦》字里行间早已透露出刺绣在当时社会的重要地位。第二十七回,凤姐使唤丫头红玉道:“你到我们家,告诉你平姐姐:外头屋里桌子上汝窑盘子架儿底下放着一卷银子,那是一百二十两,给绣工的工价,等张材家的来要,当面称给他瞧了,再给他拿去。”令人瞩目的是,贾府付给绣匠的工价竟高达一百二十两白银。由此可见,绣制品在当时的应用极为普遍,且价值可观。
若细加品味,《红楼梦》中的姑娘、妇人、女主人乃至女仆,大多都会些针线,略通刺绣,只是技艺高低、绣工精粗有别。第三回,黛玉初到贾府,王夫人嘱咐道:“只是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姐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可见,女孩自幼便需学习针线,自然也包括刺绣。第十二回,黛玉误剪香囊袋——彼时她尚年幼,文中明确写道香囊乃她亲手所缝。宝玉总将黛玉所赠香囊挂在脖子上,藏于红袄内,而香囊显然经过刺绣装饰。
第三十六回,袭人为宝玉缝制的白绫红里兜肚,“上面扎着鸳鸯戏莲的花样,红莲绿叶,五色鸳鸯。”宝钗见了还赞道:“嗳哟,好鲜亮活计!”可见袭人具备相当的绣艺。而第五十二回“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一节,更将刺绣技艺推向高峰。贾母赐予宝玉的“雀金裘”不慎被烧出“指顶大的烧眼”,当时竟无人敢接此活:“不但能干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并做女工的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都不敢揽下。”唯有病中的晴雯挺身而出,“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棚在背面,再将破口回边用金刀刮得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纳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最终将裘衣补得“真真一样了”。可见晴雯的绣艺,在当时已无人可及。
《红楼梦》所反映的刺绣文化,早已深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美化了人们的服饰与居所,也丰富了日常审美与精神世界。在当代,刺绣文化仍在不断发展与创新,持续为社会的和谐与文明发挥着潜在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