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3版:东湖·人文

王恒与平湖

■ 邓中肯

王恒(1736—1794),字久也,又字钟岳,号咸斋,遵义龙渊(今遵义市新蒲新区新舟镇沙滩村)人。少承家学,幼授业于祖父王观,继授业于表伯黄退庵。王恒博通经史,诗文援笔立就,文理灿然。为人至诚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未尝以大名自居。乾隆十七年(1752)17岁时入遵义邑庠(秀才),乾隆二十年(1755)20岁时补廪膳生。乾隆三十年(1765)29岁时科选拔贡生,学使为夏邑季顾庵先生,座主为河北省清苑县李蔚堂先生、孔阳归安吴桐村先生,敏行是科乡试中举人。后曾七次参加礼部考试,六荐不售赴。且婚后久无子息,后纳一义子,取名为王廷荣。已进入不惑之年的王恒,直到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九月十七日,才盼来了长子王青莲的诞生,而后又有次子王青藜。

乾隆四十六年(1781),王恒45岁时才以“大挑”一等身份分发浙江补宁波县令,开始步入宦场。先后任庆元知县、平湖知县、海门直隶厅同知。在平湖、海门任职期间,因捕海盗有功,两次得到乾隆皇帝引见并特命军机处记名。后升任金华知府,再授嘉兴知府,于赴任途中患暑疾而逝。卒后晋赠通议大夫,晋赠中宪(朝议)大夫。

如今平湖人知晓王恒,仅是因为有乾隆《平湖县志》(史称“王志”),实际上王恒“所治有声,治平湖六年,最尤著”。在平湖任职六年期间,他平定匪患,兴利除弊,修仓便民,很有政声;为政首重文教,主修县志,修建书院,增设义学,不胜枚举。

平定匪患

乾隆五十年(1785),王恒初到平湖上任,就恰逢大旱,一些无赖之徒铤而走险,纠集数百人,啸聚山林,在平湖乡镇为非作歹、打家劫舍且扬言要入城劫持粮库和监狱,气焰十分嚣张,一时谣言四起,弄得人心惶惶。王恒临危不惧,处乱不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力排众议,决定亲率数量有限的兵勇“单刀赴会”前去抓捕,着实让参加缉捕的人为之担心且面有难色。“弃不出壮,奋然独率数役。”一开始,他们悄悄地隐蔽在粮库附近,然后将其包围,后群起而攻之,终于以少胜多,当场生擒匪首,其他地痞无赖见状望风而逃,作鸟兽散。

正当王恒全力清剿之时,浙江封疆大吏,得知平湖发生骚乱,准备派兵镇压。王恒怒不可遏,挺身而出,晓以大义,竭力阻止出兵,从而避免了一场箭在弦上的武装冲突。王恒宽严相济,只惩首恶,不问胁从,很快平定匪患。从中不难看出,王恒不仅胆略过人,还深谙安抚怀柔之策。

修仓便民

王恒勤政爱民,在平湖做了不少好事,维修便民仓就是其中一例。便民仓是平湖县收取漕粮赋税的重要地方,位于仓弄北端、北门内仓街西侧,为康熙年间县令朱某兴建,因年久失修而废弃。王恒到任次年,即捐银四千余两,用工六千三百多个,对便民仓进行修缮,使之一劳永逸。此外,他还兴修水利,增粮积谷,曾提议引泖湖之水灌溉农田,使全县粮食大获丰收,百姓赞不绝口。

患难相助

据《王氏家谱》记载:清乾隆五十年(1785)春,王恒从遵义龙渊返回浙江平湖,在途经黔东南镇远时,曾遇见遵义同乡、原江西袁州知府喻敬彰之灵柩,寄存于一座古寺,因家贫不能归葬。四月,王恒抵达平湖后,忆及前事,千里迢迢遣人送来三百金,“而喻子尚未知也”。

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患难相随的帮助,令人肃然起敬。

兴修水利

平湖县城以东四十里,有一个地方叫库港。库港东通松江泖湖,西达平湖马浦。一条南北向的戈溪河从境内流过,河上架有一座桥,由于年久失修,该桥早已废弃。人们为图方便,从废弃堆上通过,日久天长,桥孔堵塞,遂聚为堰。若遇天旱,则远近支流干涸,灌溉无水。一遇旱涝,若放任洪水泛滥,不但会殃及平湖,甚至北至苏湖、西至省会杭州也将受到严重威胁。

乾隆五十一年(1786),王恒经实地考察后决定凿堰建桥。工程历时两年竣工,昔日旧观,终于复还,“凡通横桥支流者数百里膏腴之田,并食水利,无旱潦忧”。

该工程历时两年,共花费三十余万两。王恒审时度势,根据受益人口,分摊治理费用。于是,县人“记于石者,欲后之人晓然,于堰之不可筑,桥之必时修也”。前翰林院国史馆纂修、后官至两江总督的陶澍先生为之立传时,笔尖上带着感情,情不自禁地写道:“凡通横桥支流者,数百里膏腴之里无旱潦患,皆公之赐也。”

主修县志

王恒在平湖任职六年期间,主修了一部《平湖县志》。

此部《平湖县志》(“王志”),由知县王恒、教谕何蕙、训导陈孔挥、陈焯、陈海重修,担任纂修的有举人张諴、生员陈谟、张人标三人,协修的有举人屈宗到、生员贾朝琮、张跃鳞、张诚四人。鉴于前代修志之弊端,王恒首先在担任总纂者、分纂者的选择上十分慎重,总纂者张諴、陈谟、张人标,分属当湖张氏、乍浦陈氏,尽管两族在地方上有一定名望,但不如陆氏、沈氏等大族科第之发达,由他们担任总纂,就避免了由各大族之间的内争而引起的矛盾。张諴、陈谟等兼具文史之才,学识渊博,而知县王恒为人谦和,极具组织之才。

“王志”自乾隆五十二年(1787)冬始详修,至乾隆五十五年(1790)秋刊竣成书,历时三年纂成,在吸收前志成果的基础上,广收博采,细加订证,悉心校对,使此志成为平湖明清两代最好的一部志书。时乾隆、嘉庆两朝重臣邑人沈初在为此志作序称道:“其考献征文详明博雅,彬彬乎辨而不华、质而不俚,虽古良史无以加也,况又各著原书,溯厥滥觞,即谓是志集我邑从前志书之成也可。”

此部《平湖县志》很好地体现了王恒的方志学思想。全志共十二卷,其中首末各一卷,卷首为“天章”,卷末为“前志序录”;正文以天干为序装订十册,分为十门:一是地理(目分沿革、疆域、山水、古迹、风俗);二是建置(目分城池、公署、学校、官舍、关梁、坊表);三是海防(目为海塘、兵制、汛守、军饷,附倭变);四是祠祀(目分庙坛、祠宇、冢墓,附义冢);五是食货(目分户口、田赋、场课、蠲恤、积储、物产);六是职官(目分县治文秩、海防文秩、满洲武秩、绿营武秩);七是宦绩(目分文秩、武秩);八是选举(目分文科、荐辟、武科、贡监、杂流、勋戚、封赠,附乡饮宾);九是人物(目分列传、道学、文苑、孝友、尚义、隐逸、行诣、方技、侨寓、列女);十是外志(目分祥异、丛记,附寺观、释道)。邑人孝廉张諴作序道:“邑大夫遂言于众曰:‘某初莅任,展邑旧志,考掌故,见夫煌煌圣训尚皆阙如;陆清献公从祀孔子庙庭,乃本朝旷典,其颠末亦未之载;乍浦海防重镇,设官制度何似,建官署何所;食货为八政所先,厥田之圩图亩号,厥赋之起运存留,又皆略而不详;惟人物屡修屡增,良由编纂之士大率生同乡、居同里,直笔为难,而详近略远,举小遗大,则固郡邑志通病也。今议序列人物必百年而后论定,其余则务求详尽,庶览者可以知风土美恶、政事得失焉。’众皆曰敬诺,相与矢公慎,咸期无负邑大夫之命。”可见这次修志甚为谨严而郑重。

遵义龙渊王氏王恒主修的《平湖县志》,比郑珍、莫友芝编撰《遵义府志》成书早51年,开历代在外为宦的遵义县人编纂地方志之先河。

首重文教

王恒其人宽厚仁慈,为政首重文教。在平湖任职六年期间,完成了大量兴文重教的项目,为百姓成就了诸多善事。

陆清献祠为乾隆八年(1743)修建,平湖能从祀孔庙的只有陆稼书一人,凡是东来西往经过陆祠的官民,无不心诚跪拜,可见其影响力巨大!据传王恒来平湖上任的头一天,便来到陆清献祠拜谒,并立即对陆清献祠与陆公墓进行了修缮。陆清献祠雕像落成后,他以本县孝廉张熙河题墓诗韵成诗一首:“醇儒崇祀典,文运仰光昌。更冶超炎汉,薪傅接紫阳。步趋心共切,桑梓泽尤长。对越衣冠处,悠然挹古香。”王恒还特许陆稼书后裔,不经考试即可举为秀才。

此外,王恒还修建了新陆孝子祠,封植龙湫山人(李天植)墓,让士人追缅贤哲,有所归依。他还增设义学,并捐出自己的薪俸,延请教师,教授贫困子弟。他还发起成立掩埋会,劝绅士捐田六十亩,参与者多达二万余人。捐资修缮报本塔,修建山海堂、塘仓署及庙宇……更是不胜枚举。兵部左侍郎加二级提督江苏学政沈初评价他:“邑侯咸斋王君莅治六年,百废具兴”“王君爱民好士,有古循吏风,心窃重之”。

修建书院

平湖知县王恒为政“首重文教,培养士气”。乾隆五十三年(1788),王恒在新仓东市武圣殿西创办“芦川义学”,后改名为“芦川书院”,也就是今新仓中心小学的前身。同年,他又在新埭创设社学,后改为“新溪书院”,也就是今新埭中心小学的前身。因此,在乾隆年间,平湖书院遍及各乡镇,足见当时书院教育之发达。

乾隆五十年(1785),王恒到平湖县上任伊始,来到陆祠拜谒,看到始建于乾隆十五年(1750)的当湖书院“风雨剥蚀,葺治无闻,师生撤席”(王恒《重修当湖书院碑记》),面对一片破旧荒废、凄凉颓落,心中惕然,当即决定重修当湖书院。于是自己带头捐银一百两作为倡议,热心人士戈宏垍、沈炳、沈朝焕、徐镜等人合力资助,由陆子鑨、冯锡贵两人主持修复。历时八十余日建成,共费银九百余两。王恒“犹念庙宇无多,不敷分坐,又为建楼房五楹”。根据孝廉张諴、张诚昆仲俩的提议,将“当湖书院”匾额从陆祠后的堂室移到大门上,使人一目了然。

为使书院长期开办,王恒倡设义田,以义田收入解决学生学费问题,并捐出薪俸,增设义学,“延师课士,邑人烝然从焉”。乾隆五十四年(1789),王恒给当湖书院呈报立案并立规条刻石。《规条》里规定:当湖书院义田租息只供寒士膏火(所谓“膏火”,是书院时代的名称,意为灯油费,就是每月发给银子作为奖学津贴),一切公事概不借用;每年正月知县甄别一次,取定正课生童,按月分给膏火,自二月起至十一月止,又取附课生童100人,不给膏火,正课三次不到,于附课挨名顶补;课试以月之初二、十六为期,知县亲至院中与山长命题扃试,并延请学师监考。当湖书院原定肄业生员20人,童生30人,每月两课,每人每年发膏火五两银子。

王恒去世后,平湖人为了纪念他,特将其塑像供奉于当湖书院内。

皇帝敕封

王恒任平湖知县期间,县境海盗猖獗,因捕海盗有功,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奉旨进京,得乾隆皇帝嘉勉,特命军机处记名,甄拔遴选,以同知用。

乾隆敕命一道,对王恒继承清白家风、嘉兹报政的美德进行表彰。其父王维纶被赠文林郎,其母黄氏和继母余氏、巩氏,因教子有方,被赠为孺人;其祖父王观、祖母何氏,因孙而贵,分别被敕封为文林郎和孺人。

乾隆五十五年(1790)秋,王恒被越级提拔为江苏海门直隶厅同知,以县令蒙恩任用。王恒离开平湖之日,张熙河特绘宦绩图为之送行,图中所绘悉为王恒在平湖任内的事迹。江苏海门一带,濒临大海,海盗多聚集在草丛湖泽之中。乾隆五十八年(1793),王恒因捕盗有功,再度被引见,乾隆皇帝对其注目良久,称赞有加。王恒因肃政安民、守土尽责,于同年五月旋升金华知府。同年六月初五日,又奉上谕,再补授嘉兴知府。当王恒从金华启程赴嘉兴履新时,不幸于六月十六日于途中突发暑疾而卒,终年58岁。其长子扶棺归里,将其归葬于南山祖莹。

古风循吏

兵部侍郎、江苏巡抚陶澍为王恒撰写《王咸斋先生传》,论曰:“治行以西汉为最,其时循良吏,盖多班史所载,止六人。文翁教化、龚遂治盗贼、召信臣均水田得其一,已不朽矣。况公兼之者哉!当其时大臣荐之,天子知之,以一令之所为,一再命军机记之,可谓荣矣!”王恒在生时,乾隆朝重臣称赞他有“古循吏风”;死后,嘉庆朝重臣赞他为汉书中的文翁、龚遂、召信臣式的循吏。此等循良吏是哪朝高庙不需、哪代庶民不盼之孝廉?

嘉庆九年(1804),王恒长子王青莲回访平湖时写诗一首:“摩挲手泽记当时,只载兴除系去思。邑乘直同家乘永,愿将彝训勉孳孳。”并题跋曰:“先君子莅湖六载,凡民间之利弊,靡不次第兴除,仍为之设条教,计长久手纂邑志,弁以前人纪载附列近今事迹。此书,莲,珍藏家塾未携之官,今到湖乞得一部,安奉座右,昕夕捧读,庶几先人成宪,得以遵循,益恍然于实心实政,非徒盗袭虚名已也。”两江总督陶澍与王青莲为同科进士,且同岁,又同官江左,一同到平湖时得阅《平湖县志》,在撰王恒传时写道:“因得公所撰平湖志而述其详,其治海门、庆元可度而知也。”

2025-11-03 ■ 邓中肯 5 5 嘉兴日报平湖版 content_584549.html 1 3 王恒与平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