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有一首田山歌,名为《春花景》,描述了阳春三月盛开的四种美艳庄稼鲜花:
春二三月春花景,
菜花开来像黄金,
豌豆花开来九连灯,
花草花堆起像紫云,
蚕豆花开来像佛眼睛。
歌中提到的像紫云的“花草”,既是花又是草,俗称“草子”“花草”“红花草”或“红花草子”,学名就是“紫云英”,因为花开时如同一片紫色的云彩落在田间。
紫云英,豆科、黄芪属,为长江流域越年生草本植物。《本草纲目》因为“其茎叶柔婉,有翘然飘摇之态”给它取名为“翘摇”。翘然飘摇,尽显美貌女子的千娇百媚。
在寒梅斗雪之后,在天地解冻之后,紫云英是个传奇,曾经在绿春泼染的田地里,成篇成篇地出版,让行人如浪如潮地翻阅。它在白色的梦幻中泛着粉红色的希翼,在粉红中又透出紫色的情感,如云如霞,让人想起春花秋实。
一
紫云英原产我国,在秦岭、淮河一线至五岭的广大地区及西南高原均有野生种分布,栽培种主要分布于我国长江流域和长江以南各省。
据载,宋代以前紫云英在太湖流域已有种植。平湖种植历史悠久,也是一个主产区,因此积累了丰富的栽培经验:
秋后寒露前,花草种落田。(表明播种时节)
草籽薄薄摊,豆饼要上担。(落种要稀薄,肥料要上足)
冬施草子一担灰,春收草子打高堆。(冬季施肥保证增收)
草子施磷肥,好比吃高丽。(施磷肥,定茂盛)
种好绿肥呒没巧,只要排水做得好。(做好排水工作)
春雷响,草子长。(春雷春雨,花草疯长)
吹过小满风,草子要留种。(小满后留种)
红花草一般在寒露前(即10月上旬)播种,每亩用种量约6市斤,套播在稻田或棉田中。为了把种子播得均匀,要专门挑选播撒种子手感好、经验比较丰富的行家里手来完成这个任务。这个时节的稻穗在田间布得密密麻麻,人不能任意地跨步前行,所以需要有人推出一个空档来,让播撒种子的人通行。农民很有智慧,将一根竹竿中间用火熏,慢慢地将竹竿弯折成“V”形,然后两手握住竹竿往稻株中间穿过去,双手向两边推压,于是稻丛中就出现了一个空档。播撒种子的人左手端着盛有红花草种子的簸箕,右手左右开弓,向田间均匀地播撒草籽。如果在棉田播种,则要方便得多。
霜降后水稻收割、棉花萁拔尽时,红花草已经长成一二厘米高了。经霜打后,红花草的叶子呈暗红色。红花草在整个冬季长得很慢,为了排泄雨水,农民在种植红花草的田里开了很多水沟。
开春后,红花草长得很快,一般不施追肥,因为它自身的根瘤菌能促进其生长。清明后,是红花草最娇艳灿烂的时候,鲜花盛开,田野里一片姹紫嫣红。
5月,红花草钟状花萼上从生成果荚、花谢至变黑,一般不到20天。红花草衰老时枯干的茎藤,俗称“草娘姆”。采收“草娘姆”是在芒种(6月初)时,一般都得开早工,就是在清晨露水头里进行。平湖一般用特制的“十五刺花草拉耙”去“搨草子”。草娘姆根部湿漉漉的,很松脆,一搨就脱,收起卷成一小捆,堆在田里待水分稍稍蒸发一点,然后挑到场上堆成“垍头”,待“蒸”上一段时间,草籽就饱满了。
接下来就是脱籽。一群乡民排着队摆着连枷,一步一噼啪,整齐划一地倒退着拍打晒在场上的草娘姆。拍打过的草娘姆用四拉耙归拢后,底下就露出草绿色带着黄灿灿光泽、长约三毫米的肾形草籽。
随着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化肥慢慢地替代了绿肥,混合饲料替代了青饲料,红花草也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那灿如繁星的花朵和碧玉一般的茎叶也成了人们的记忆。
二
平湖土地肥沃,四季分明,自然条件优越,人多田少,一年四季轮种油菜、麦子、红花草、水稻、棉花,油菜可榨食油,棉花可制衣裳,麦面、稻米是粮食,那种植红花草到底有什么用呢?
据化验,每百斤紫云英鲜草,含氮、磷、钾等多种元素,既能增加耕地肥力,又能改良土壤,所以有“草子种三年,恘田变好田”的老古话。原来它是农田最佳的绿肥,即用绿色植物体制成的生物肥料,其他绿肥还有水草、青草、水葫芦、青豆萁等,但以红花草为主,它具有适应性强、成本轻、产量高、肥效好的特点。乡农都深知红花草的肥田增产魔力,所以留下了好多农谚,比如“田稻好勿好,先看清明草”“种田三样宝,猪灰河泥红花草”“种田种到老,勿忘红花草”等。
乡下老农都知道,红花草花萼生成果荚前,发达的草根须分量会超过茎叶部分;待到果荚里草籽成形,果荚色泽转黑,茎藤的分量才超过根须,而根须与根瘤菌有腐烂肥田的功效。
在种植水稻时,将红花草一起翻耕淹压入土,化作农作物最基本的有机肥料。红花草田一般要翻耕两遍,使红花草充分融入土壤。
俗话说:“若要田稻好,河泥加花草。”为了让红花草发挥更好的肥田作用,田农创造性地将长长的红花草与河泥沤成“绿肥河泥”。所以,一般在冬季都要忙于从河道里罱起河泥,倒入做在田角落、三米见方的河泥塘里,为了在有限的塘体内积得更多的肥料,往往是将塘沿边堆得高高的。待红花草开花后,割下来拌入河泥塘里,经过发酵腐烂变成了绿肥。据测算,每亩红花草每年产生固定的氮素相当于硫酸50斤。怪不得农谚说:“人补桂圆红枣,田补河泥花草。”
平湖的红花草品种优良,能够适应各地播种,被称为“平湖大叶种”,声名远播。早在清代,平湖的东乡就形成了红花草籽对外交易的主要场所。民国时期,黄姑的秀平桥小镇成了省内外草籽交易的集散中心,远至浙南的台州、邻省的江西贩客,接踵而至,商船停满了黄姑塘岸边。《黄姑竹枝词》里有顾鸿熙、高权撰写的两首竹枝词,记录了那个时代的盛景:
黄梅雨过午风和,新水三篙涨绿波。
却喜紫荷花草熟,秀平桥畔估船多。
课晴问雨听鸣鸠,草子收成麦又秋。
昨说江西估客到,今朝客到又台州。
可见当时平湖大叶种的名气之大和贸易场面之盛。
1949—1986年平湖全县共收购草籽5.1万吨,其中外调4.9万吨。1983年,全县种植面积近12万亩,占总耕地面积的18.7%,留种面积6454亩。种子销售遍及上海、江苏、安徽、江西、福建、广东、湖北、四川等8个省市的86个县区,浙江省内有47个县市长期与平湖订购红花草种子,深得青睐与好评,也曾为福建山区作过播种技术的推广辅导。
在化肥尚未普及的年代,平湖红花草籽由供销社按分配计划统一收购,1斤红花草籽能兑换5斤尿素。
三
红花草不仅花开好看,肥田好用,而且还很好吃。
在花开之前,红花草茎叶青翠欲滴,碧绿鲜嫩。采摘一些嫩茎绿叶,拍上几个蒜头,油炒一下,鲜美无比,不失为一道爽口的时鲜素菜。要是把红花草放进烧开的水中捞一下,放些盐,滴几滴油搅拌一下,叫作“拌草头”,那味道是可口清香。要是与年糕同炒,就更美味了。先把年糕切成小块,蒸成八成熟,再与花草嫩茎叶同炒,出锅时撒点盐。年糕软糯洁白,茎叶鲜嫩翠绿,无论口感还是色泽,都达到了绝佳程度,绝对是一道拥有乡土气息的小菜。
不过,食用红花草的时期很短,仅限初春,一旦开花,就老而无味了。
除此之外,红花草还可以腌制。将红花草清洗干净后,放在花簾(用芦苇编织而成的晒簾)上沥水,然后将沥净水的红花草放进和粉桶内,洒上适当的盐后用手进行推、捏,致使盐渗透红花草;再将红花草塞进甏里,用木棍挤压让水溢出,然后用竹箬封口,倒放在地上(可让水汁流出)。一两个月后,就可以启封吃了。原本碧绿的红花草变成了金黄色,吃进嘴里酸到肚里。这酸味真让人回味无穷。
“野菜吃个香,马兰头发凉,花草撑肚肠。”在公社化时期,生产队会给每家每户划分一点面积,农户可将红花草割回去充饥。红花草茎叶柔嫩多汁,富含多种营养,也是猪、牛、羊、兔等禽畜的优质饲料。每百斤干草含有蛋白质25.81%、粗脂肪4.61%、糖类4.91%,蛋白质的含量仅次于黄豆、豆饼,粗脂肪的含量高于大麦。作为猪饲料,鲜草一下子吃不完,也可以把它腌在缸里,待之后慢慢地把它切细拌在其它饲料中喂给猪吃。所以不论青喂、青储或晒干,都是猪爱吃的上等饲料,四时皆宜。农民称赞它:“草子是个宝,种田养猪少勿了。”
在紫云英嫣红吐艳的季节里,如果用手摘下花瓣,可以看到微小而晶莹的汁水,尝一下会觉得很甜。红花草是优质的蜜源植物,每年春光明媚时,大片大片的紫云英吸引着各地养蜂户前来放蜂采蜜,酿成“草子蜂蜜”(即“紫云英蜂蜜”)。草子蜜呈浅琥珀色,质量优良,是一种优等的蜂蜜。据统计,1983年平湖蜂蜜(含菜花蜜),收购量为724担,大部分调给上海提供出口,深受国内外消费者的欢迎。“紫云英蜂蜜”声誉较高,畅销日本市场。
红花草的根、草和籽均可入药,其籽呈肾状,黄绿色,种皮光滑,具有祛风明目之功效,常用于目赤肿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