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韦 蔚

2022年的最后一天，我虽已“杨康”，但还不敢“热火朝天”地干家务活。在磨磨唧唧、慢慢吞吞地拖地板中，开始了我的翻篇。

我将家里屯了几天的几包垃圾拿到门外摆放整齐。

我跟物业经理通电话，请安排保洁阿姨相助，扔一下垃圾。这是我第二次求助了，我也再一次将两盒某品牌的幸运小甲虫巧克力放进了门口的牛奶箱里，并再一次恳求经理务必请保洁阿姨拿走。结果半个小时之后垃圾不见了，小甲虫还在。

近来我三次将小甲虫送人。

第一次是发病前一天的深夜十点半，至今我都不知道是哪个物流公司的快递小哥，帮我将6大包刚出版的散文集《灯下的呼吸》送进电梯。在开始这一切之前，在小哥从一辆小型厢式货车驾驶室下来时，我将两盒甲壳虫递给他，我说，给孩子吧，孩子都喜欢的。

路灯下，我看见已有些年纪的留着板刷头的小哥的眼睛，亮成了两弯明月。

第二次我将小甲虫送给了顺丰小哥。也是晚上，小哥来电话，告知有快递，云柜放不下，放门卫那里了。我说，我阳了，怕风，能不能帮我送到家门口？小哥一口答应。我让小哥等我一会再上楼。我说我要给你两盒巧克力，我说让我先戴了手套把巧克力放在门边的牛奶箱里，你再上来吧，我说我不能传染给你。

小哥在电话里大声笑道：我也阳了，没关系！但是我不能要你的巧克力！

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小哥到了。

尽管我已成了“阳人”，但是还是害怕与另一个“阳人”面对面。于是我向着一门之隔的小哥说，谢谢你，辛苦了，请拿一下牛奶箱里的小甲虫吧！

小哥还是说不用。我脱口而出：“求求你了，今天正好圣诞节，请一定带走小甲虫，孩子会喜欢呢！祝全家圣诞节快乐！”

我看不见小哥的眼睛，但是我听见他回谢我的音节，声韵调都带着笑意。

2022年的最后一个午后，我给“流泪de天使”发信息，我说明天就是新年了，送给孩子两盒幸运小甲虫巧克力，放牛奶箱了。晚上下班回家记着取一下。祝福孩子2023年好运！

“天使”是我的对门邻居，儿子今夏就要中考了。

在2023年元旦的晚九点，我打开沉睡了整整半个月的电脑。半个月前的那个深夜，当我鼠标点击“关机”图标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时隔半月，我才再一次摁下开机键。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会去想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在这下一秒钟来临之前，我们对于这即将来临的下一秒也并不在乎。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一秒钟算得了什么呢，手心里的一秒钟是何其多呢！更何况手心里的一秒又一秒，大都平淡无奇，与上一秒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今天，我开始在乎起了下一秒。

午后，窗外又传来救护车鸣笛而过的声音。当时我正在看48号老宅群里的一个视频。我看到了最后，然后我在群里敲打了几行字：

在前后将近六年半的时间里，除了寒暑假之外，我差不多每个月两次，在这个车站进进出出。日子太快，恍若隔世。愿小伙伴们余生安好，想见的人早点去见，想看的山水早点去看，心心念念的事情，抓紧去做……

那个视频拍摄的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位于海盐县城海滨路和新桥路口的海盐汽车站。

那些年，我每月两次坐长途汽车，回家，回到母亲的怀抱中。

于是，我想着了下一秒钟。我想着，当我可以出门的时候，我首先要去做的会是什么呢。

没有答案。

因为虽然这下一秒钟一定会到来，但是我暂时还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姿态来临。

元月元日，我收到了无数的祝福，我也送出去了无数的祝福。我一次次地说着“翻篇”与“起航”。我知道仅是一“页”就够沉了，别说是一“篇”了。在这个寒冬，我不记得我的脸有多少次被滚烫的泪珠打湿过，春天还远着，翻篇谈何容易呢，起航谈何容易呢！

但是，我还是要一次次说翻篇，我还是要一次次说起航。毕竟，翻篇和起航，都是必须。

这个世界的分分秒秒时常平淡无奇，但这个世界也分分秒秒都在发生着奇迹。

有去而不返。

有死而复活。

新旧交替之际，我家5口人，在3座城市的4个屋顶下翻篇与起航。

全家还在阳着或者已经阳过了的有4人，唯一还没有阳的，竟然是在医院里住院即将满10周年的我的刚刚迈进98岁门槛的老母亲！

这真是一个奇迹。

在元月元日的深夜，我唯有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地感恩，我唯有深深地感谢陪护妹妹，深深地感谢医护人员，更深深地感谢，日光之上的那位终极拯救者。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如此恩典，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

那才是生命的奇迹，无价的翻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