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荷花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每天面对熟悉的场景,难免会生腻味,于是渴望去外面走走。
父亲来自大山,我一直被大山般的温厚包裹着,就觉得自己是山的女儿。但周而复始的生活重压也如大山,层层叠叠地把我围困其中,时时想逃离,更想突围。于是,那远方的山好像不时在召唤着,等待我去浸润、蜕变。
日本电影《海鸥食堂》里的女子小绿,往地图上扔骰子,骰子滚到赫尔辛基,她就背着包飞去。我看着旅行社的行程,那如天眼的天目山就像磁石般深深地吸引着我,让我渴望踏入那里的山山水水。
十多年前去天目山,车子沿着盘山路绕了九九八十一道湾,到山上时,耳朵还不停地嗡嗡嗡鸣响,至今想起,耳膜禁不住又跳动起来。上车听导游一介绍,我才知道天目山从安吉一直延伸到安徽。此次我们去的是西天目,那我以前到过的则是东天目。
江浙一带的山大都不高,但山连着山,远近交相呼应,绵绵不绝。天目山也是如此,与密密匝匝的生活共患难同呼吸。
我们入住的天目村是一个密集地建着各种民房的村落,村道干净、整洁。也许是靠山吃山,村里有各式民宿,由于疫情的缘故,就像待售的商品搁置在一边,有种落寞的冷清。
我在村的交口处一看:错落有致的房屋、电线杆上醒目的招牌和远处的群山,那份简洁、凝练之气,就像日本影片中山村的场景。在《海鸥食堂》,小绿遇到了在那开着“海鸥食堂”的幸惠,还有因行李箱被弄丢而滞留的正子,她们就一起聚集到了幸惠的餐馆。当我们一行几人正走向村头的一棵大树时,后面的朋友帮我们拍了一张后影照,那静默的气氛就像影片末尾:三个各怀心事的女子默默地看着大海,于无声处却涌动着许多人生的喟叹。
村上春树在《去中国的小船》中写一个多年未谋面的同学:“哪一样都给人以多少磨损了的感觉。”的确,在长长短短的人生中,我们不断被磨去纯真、锐气和精力,却残余着诸多不甘、挣扎和无奈,需要我们不断寻找出口安抚自身。而大山总以无比宽厚的胸怀拥抱着我们,让我们在恬静和深邃的黛绿中舔舐业已损毁的伤口,再回归世俗人生。
在村头,我们遇到上海的徐先生。七年前,他到村里游玩,被天目山的青山绿水所吸引,毅然与一座空置楼房的房东签订了十年的租赁合同,与妻子、母亲住到了这个小山村。几年住下来,在好山好水的滋养下,身体好了心情更好,朋友也越来越多。他母亲就将一百岁,依然精神矍铄,被将近70岁的他用“每天都在进步”来形容。
而在一座三层楼房的院子里,我们看到一位正在作业的木匠。他说一家八口人都在大城市里打拼,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空落落的大房子。他干木匠活已四十多年,离不开这熟悉的行当,也离不开原生的家。城里人迷恋山里的风情,而山里人却为了生活远走他乡。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千回百转,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当下。
天目大峡谷有着千姿百态的巨石,处处是深沟峡谷、瀑布飞流。山谷中的湖面,在阳光的折射下倒影着山谷中的风景。
山林叠翠的天目胜景深处有座欧式别墅,名叫留椿屋。留椿屋四面环山,屋前有条长长的参道,苦槠、薜荔、雪松等高大的树木掩隐其中,是个幽静的世外桃源,电影皇后胡蝶拍片时曾住过那里。
在古木参天的一块空白地,有个穿着禅服的女子在禅乐声中缓步兜着圈子。她一定在树林中汲取能量,感知内心的呼唤,寻找最本真的自我。而远山对我的召唤,大抵也是如此,让我遇见未知的世界,放下诸多执念,让自由开出最鲜艳的花朵,直至抵达内心的最深处。
